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哑:“你笑话我。”
“没有。”
“你肯定在心里笑话我。”
“没有。”
池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往屋里走。
裴衍看着她的背影,以为她累了要去歇息。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块玉佩。
那玉佩看着色泽透亮,只是上面的穗子有些发旧,或许有些年头了。
她走到他面前,把那玉佩递过来。
裴衍低头看去,愣住了。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池婉的声音轻轻的,“就这一件,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裴衍没有动。
“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哑,“这太贵重了。”
池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贵重。”她说,“所以才给你。”
裴衍的喉结动了动。
池婉把玉佩往前递了递:“拿着。”
看着手中的玉佩,裴衍一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从小到大都是守着别人,不曾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东西,可现在,她把她最珍贵的东西亲手递到了他的手中。
他抬起头,看向她,声音有些哽咽。
“小姐……”
池婉没让他说下去。
“你帮我收着。”她别开眼,“到时候我想要了,我会随时找你要的,你可不许弄丢了,不然,我会生气的。”
裴衍握着那块玉佩,只觉得手心滚烫。
他想说点什么。
可喉结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池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声音,也不回头。她只是轻轻地说:“收好了。丢了的话……”
“不会丢。”
她的话被打断了,只听见裴衍坚决的声音传来。
“人在,玉佩就在。”
池婉睁大眼睛望着他,皱了皱眉,他这人……总是这么讲话。
她也不想说话了,随即转了身,直接进屋。
-
池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了起来,脑海里似乎还在隐隐回想昨晚两人谈话的场景。
“小姐?”汀雪掀了帘子进来,“您醒了?今儿怎么这么早?”
池婉坐起身,若无其事地问:“裴衍呢?”
汀雪愣了一下:“在院子里吧?每日这个时候他都在练剑。”
池婉“哦”了一声,没再问。
洗漱梳妆的时候,她好几次想开口让汀雪去叫他,又咽了回去。最后她挑了那支银蝶簪,自己插上,起身往外走。
“小姐,早膳……”
“待会儿。”
她走到廊下,远远就看见院子里的人。
裴衍背对着她,手里握着剑,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晨光落在他身上,肩背的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池婉站在廊柱后面,没出声。
看了一会儿,她嘴角微微上扬,便接着往回走。
“小姐。”
池婉脚步一顿,回过头,就看见裴衍已经收了剑,正朝着她这边走过来。
“怎么了?”池婉语气里那点偷看被逮住的小尴尬还没散干净。
裴衍没说话,从怀里取出那块玉佩,递到了池婉面前。
池婉愣了一下:“给你了就是你的,怎么又拿出来?”
“这个太贵重了。”他没抬眼,声音比平常要低一些。
池婉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昨晚我想了一夜,或许小姐只是一时心软,因为那些话……”
池婉眉头微微皱起:“所以呢?”
裴衍沉默了一瞬。
他把玉佩往前递了递,递到她面前。
“小姐若是只因为那晚的话……”他顿住了,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咽下去,又像是实在说不出口。
后半句话没说,可池婉已经懂了。
晨风吹过廊下,桂花香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池婉看着那只托着玉佩的手,又抬起眼,看他的脸。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却能够感受到他的忐忑。
“你觉得我给这个,”她一字一句地问,“是因为你那晚说的话?”
裴衍没答话,但也没抬眼。
算是默认了。
池婉忽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裴衍,你抬头看我。”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
目光相遇的一瞬,他怔住了。
池婉就那么坦然真诚望着他,没有懊恼,也没有责备。
“我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给你了便是你的,收着吧。”
池婉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送你这个,只是因为我想送,跟你说什么话无关。”
“好。”裴衍将玉佩收了回去。
池婉转身要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还没用早膳吧?”
裴衍摇了摇头。
“我让汀雪给你留一份,你留在院里吧。”
“是。”
裴衍站在原地停留了很久很久,直到周围有人影晃动,他才回过神,又重新开始了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