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璟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池小姐放心，”他忽然说，声音放低了些，“祖父说了，令尊的事，他心里有数的。”

池婉愣了一下。

这一次，她是真的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还要再绕几个弯子，没想到他忽然把话递到了这个份上。

她看着周文璟，他也看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池婉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周公子这话，我可记下了。”

“该记的，自然要记。”周文璟学着她方才的语气，眼里带着笑意。

池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收回了目光。

“周公子，我想去那边看看。”

“好。”周文璟侧身让路，“我陪池小姐过去？”

“不必了，我自己走走就好。”

周文璟点点头，没再勉强。“那池小姐自便。”

池婉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走了几步，经过裴衍身边没有停，但极轻极快地看了他一眼。

等走到园子角落的一棵紫薇树下，站在树荫里，她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汀雪的声音轻轻响起。“小姐，要喝茶吗？”

“不用。”池婉没回头，“你去那边等我，我自己待一会儿。”

“……是。”

汀雪的脚步声远了些，停在十几步外的地方，背对着这边。

池婉转过身，看着裴衍。

他站在两步之外，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池婉看着他。“他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裴衍顿了一下。“……大部分。”

“漕运的事呢？”

“听见了。”

“周家有意和池家走近呢？”

裴衍没说话。

池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你怎么看？”

裴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小姐心里已经有数了。”

池婉嘴角翘了一下。“你倒是了解我。”

她转过身，靠着紫薇树站着。风吹过来，细碎的紫薇花瓣落了一地。

裴衍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安静了一会儿，池婉突然开口。“裴衍。”

“在。”

“你刚才一直在盯着这边看。”

裴衍没说话。

“看见什么了？”

“……他给小姐拈了花瓣。”

池婉没回头，嘴角翘了一下。

“看清楚了？”

“嗯。”

“看清楚什么了？”

身后安静了一息。

“……他的手。”

池婉笑出了声，转过头看他。

“你看他手做什么？”

裴衍别开眼，没说话。

池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你看看我的手。”

裴衍的睫毛颤了一下，低头看着她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没动。

“看见我的手了吗？”

“……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池婉的手，灵活伸出食指，故意敲了敲他的手指，似乎在替她本人追问裴衍的内心想法。

裴衍没说话，但他翻过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就只握了一下，很短，像是没忍住，又像是故意的，然后马上松开了。

池婉目的达到，迅速收回了手，转过身，嘴角翘得更高了。

“好啦，走吧，该回去了。”

她往前走，裴衍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今天这身，很好看。”

池婉没回头，步子却慢了一些，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

回程的马车上，汀雪坐在池婉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池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没说话。

汀雪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马车走了一会儿，池婉忽然睁开眼。

“汀雪。”

“在。”

“回去之后，帮我备一份养神汤。”

汀雪愣了一下。“小姐要送谁？”

池婉又闭上眼睛。“给我爹爹，晚上我去看他。”

“……是。”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池婉靠在车壁上，忽然睁开了眼，伸出手来，兴致勃勃冲着汀雪道：

“汀雪，快，看看我的手。”

汀雪低头盯着池婉的手看了又看，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她有些不明所以。

“小姐的手……怎么了？”

池婉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收回去，嘴角翘着。

“没怎么，”她说，“就是忽然想给你看看。”

汀雪盯着自家小姐看了一会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罢了，她是越来越猜不透自家小姐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