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毛病了,不碍事。”池巍山摆摆手,“养着就行。”
池婉看着他腿上的薄毯,没说话。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烛火跳了跳,映在池巍山脸上,他的鬓角已经白了不少。
池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
“爹爹,那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嗯。”池巍山应了一声,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忽然开口。
“对了。”
池婉停下来。
“裴衍跟着你,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池婉心里跳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池巍山看了她一眼,“婉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爹爹很放心。”
池婉站在原地,没动。
“爹爹,裴衍他……可信……”
“婉儿,凡事别陷太深。”
池婉还想再反驳两句,可看见了父亲那头上的白发,想争辩的心又收了回去。
“知道了,爹爹。”
池巍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行了,回去吧。”
池婉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父亲低低的一声咳嗽。
她停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
院子里。
裴衍站在门口的石阶下面,背挺得很直。看见她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
“小姐。”
池婉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池婉看见他,有些吃惊,却又无奈他的固执,说了让他歇着,他偏跟着来。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汀雪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池婉跟在后面,裴衍走在最后。
出了院门,汀雪很识趣地快走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池婉放慢了步子。
裴衍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安静地走了一会儿,池婉忽然开口。
“裴衍。”
“在。”
“你说,若真的粮草问题得不到解决,哥哥那边还能守得住吗?”
裴衍沉默了一瞬。
“小姐想问的,是粮草还是周家。”
池婉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裴衍垂眸,说话一板一眼的。“小姐两边都不能放,周家要接也要防,但不能只指着周家。”
池婉眸中闪着亮晶晶的光,略有些惊喜。“可以啊,什么时候想这么透彻了?”
池婉那句话本是随口逗他,没指望他接。
裴衍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姐,那张花笺,能不能给我?”
池婉愣了一下。“你要那个做什么?”
裴衍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池婉倒是很爽快,示意汀雪把匣子拿来。
“你要就拿去。”池婉说,“留着也没什么用。”
裴衍把花笺收进袖中,应了一声。
池婉没再多问,转身继续走。灯笼晃晃悠悠,夜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三个人影在地上慢慢挪。
她心里那点因父亲和兄长而生出的沉闷散了大半,步子也轻快了些。
-
第二天一早,池婉去书房,推开门就看见书案上多了个东西。
一张花笺叠成的小乌龟,端端正正趴在砚台旁边,四条腿短短胖胖的,脑袋微微歪着,活灵活现。
她拿起来看了看,嘴角压不住。
汀雪凑过来,“呀”了一声:“这是……裴护卫叠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裴衍端着茶进来,看见池婉手里的纸乌龟,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把茶放在桌上。
“裴衍。”池婉举着纸乌龟,忍着笑,“你拿周家的花笺就为了叠这个?”
裴衍看了一眼那只乌龟,面不改色:“纸留着没用。”
池婉弯着眉眼看他,“所以叠成乌龟就有用了?”
裴衍不说话了。
汀雪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池婉把纸乌龟放回砚台旁边,端起茶喝了一口。“那往后周家再送东西来——”
“先给我。”裴衍接得快。
池婉挑了挑眉,没戳破,只是“嗯”了一声。
她低头翻书,余光瞥见裴衍还站在那儿,似乎想说什么。
“还有事?”
“……小姐若不喜欢,我拿回去。”
池婉没抬头,语气淡淡的。“谁说我不喜欢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汀雪识趣地退到门外,把门带上了。
池婉翻了一页书,眼尾扫到裴衍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
“还有事?”她又问了一遍。
“……没了。”裴衍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的瞬间,池婉终于没忍住,弯了嘴角。
她拿起那只纸乌龟,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叠得还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