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温医生给了卡卡考虑的时间，给了康复的建议，至于最终如何选择，还得看卡卡自己的心意。

艾沃尔抿了抿嘴，显然心情不好，他不喜欢卡卡这样，为了一个未知的结果去冒险。他站在窗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你就这么确定要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

他不明白，明明是和4年前同样的处境，同样的命运岔口，人怎么会两次踏上同一条路呢？艾沃尔转过身去，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太冲，也不让自己的不显得太过咄咄逼人。

卡卡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沉默了好一阵，才轻声开口：“现在巴西队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有点青黄不接，我……前面应该撑起责任的时候，没能撑住，现在总不能继续装看不见。”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点少见的执拗，“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的职业生涯本身就没几年了。”

艾沃尔没有立刻接话，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艾沃尔没有留下来，卡卡的选择不应该建立在他的情绪之上。所以，见卡卡本身的情绪问题不大，艾沃尔没待多久便赶晚上的飞机回了马德里，他也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飞机起飞后，机舱里的灯光暗下来。

艾沃尔靠着舷窗，看着机舱外那一团望不到边的墨色，云层偶尔被下方的城市灯火映出模糊的轮廓，很快又沉进黑暗里。艾沃尔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他知道卡卡想听的不是劝退的话，可那些“我支持你”之类的漂亮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他讨厌伤病，更讨厌那些打着情怀和国家队名义暗施压力的人。卡卡心软，责任感强，那些话一旦听多了，很难不往自己身上揽。艾沃尔太清楚这一点，所以在卡卡面前，他把想说的都压了下去，能做的也只有把后果明确地摆在他面前，至于他怎么选，只能等他自己想清楚。

下飞机的时候，马德里的夜风还带着燥热，刚打开手机，艾沃尔就听见手机霹雳啪啦响个不停，未读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冒。他皱着眉点开，大半是经纪人发来的，语气急得几乎能从字里行间跳出来。

艾沃尔来不及看，经纪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是不是疯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你跟卡卡说了什么？还是你干什么得罪他那个爹了，他那个爹是什么都敢往出说。”

艾沃尔脚步一顿，感觉有什么东西围绕着他，似要将他吞没，站在到达大厅的玻璃门前，任由身后的人流绕过他往外走。

“你先说清楚，我刚下飞机。”他恢复了冷静，快步朝自己的车上走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才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说。”

“今天早上，卡卡的父亲碰巧遇到了记者，”皮门塔着重强调了碰巧，“在镜头前说卡卡‘已经做好了为国家队付出一切甚至最后一滴血的准备’，还暗示有些‘不相干的人’不该插手卡卡的职业决定。”

“之后大家都在猜测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之后这个记者就刚好问了他对现在年轻球员的看法，那个记者很有意思，专门把话题往年轻球员上引，你猜那位老先生怎么说？”皮门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火气，“他说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心里装的是俱乐部和钞票，不是国家队。”

“这还不算完，”皮门塔的声音沉下来，“他还不经意说了一句刚见过你，看似不是一个问题，但这不是就连起来了，他又没去马德里，能在哪里见到你？这话一出来，那些嗅觉比狗还灵的媒体立刻就把两件事串到了一块儿，现在铺天盖地都是你私下劝卡卡退出国家队的消息。”

艾沃尔闭了闭眼，后脑勺抵上车上的真皮靠枕，半晌没说话。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去，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