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那张刻薄的脸瞬间扭曲了,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她原本是想来恶心云娘一把,骂她不孝,骂她浪荡。可这死丫头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她是真的听不懂好赖话吗?!
“你少给我装疯卖傻!”
赵婶气急败坏,嗓门瞬间拔高,“我是说你没良心!不孝顺!为了个野男人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就你这样的破鞋,也就是这种来路不明的男人肯要,换了我们家赵四,白送都不稀罕!”
这话骂得难听至极。
云娘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一大段话里的逻辑。
柳阙坐在屋檐下,看着那个呆立在院子中间的少女。
她身形单薄,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面对这样的羞辱,脸上竟然只有困惑,没有半分愤怒或委屈。
真是……笨得让人叹为观止。
但他并没有继续看戏。
柳阙缓缓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迈步朝门口走去。
既然演戏,那便要演全套。若是任由这妇人泼脏水,他这个“相公”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这位赵婶?”
柳阙的声音不大,却清清冷冷,像是玉石相击,瞬间盖过了赵婶的叫骂。
他走到云娘身侧站定,稍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云娘挡在了身后。
赵婶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高大男人,被他那冷淡的眼神一扫,心里莫名有些发虚,但嘴上仍是不饶人:“怎么?小白脸还要打人不曾?”
“婶子误会了,在下是个读书人,不动手。”
柳阙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是听婶子刚才提起令郎赵四有些意外。
在下虽初来乍到,但也听闻赵四哥近日手气似乎不太好?听说前两日在镇上赌坊,不仅输光了身上的银钱,还欠下了二十两?”
赵婶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婶子心里清楚。”柳阙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那赌坊的打手这两日正在四处寻人呢。婶子若是有空在这儿操心云娘孝不孝顺,倒不如赶紧回去看看,别让那些人把你家那几亩薄田给收了去抵债。
毕竟,那是赵家的祖宗基业,若是丢了,令郎才是真的大不孝吧?”
“你!你!”
赵婶被戳中了死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赵四欠债的事她也是今早才听说的,正瞒着不敢让人知道,谁知竟被这外乡人一口叫破!
周围的婶子们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纷纷指指点点起来。
“哎哟,赵四又赌输了?”
“二十两?那可是倾家荡产也还不完啊!”
“怪不得跑来这儿撒泼,原来是家里闹事了!”
赵婶再也待不下去了。她恶狠狠地瞪了柳阙一眼,又冲着地上啐了一口,灰溜溜地转身跑了,连那没嗑完的瓜子都洒了一地。
院子终于清净了。
婶子们见赶跑了恶人,纷纷围上来夸柳阙这新姑爷有本事,能护着人。
柳阙只是一脸谦逊地应着,转过身看向云娘。
云娘正看着赵婶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怎么了?”柳阙以为她是后知后觉地感到委屈了,难得放缓了语气,“人已经走了,不必在意那些疯话。”
云娘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依然是一片清澈的茫然。
她指了指赵婶离开的方向,十分困惑地问道:“她刚才不是还在关心我累不累吗?怎么突然就生气跑了?而且赵四输钱跟她关心我有什么关系?”
柳阙:“……”
他看着云娘那张认真求知的脸,那种荒谬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这世上,怎么会有心思单纯到这种地步的人?被人指着鼻子骂祖宗,她却还在思考对方是不是在关心自己?
是真傻,还是装傻?
云娘睁着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看着他眨了眨眼。
……不,她是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