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那岂不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榴花瞬间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耷拉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北屋房门,方才眼里的羞臊荡然无存。
榴花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拍着大腿:“怪不得我看他走路都发飘,那一脸虚样。我娘说得真对,这种细皮嫩肉的读书人,就是中看不中用!哪里比得上咱们庄稼汉子好生养?”
云娘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没听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生养什么?他又不下蛋。”
榴花:“……”
看着云娘这副不开窍的样子,榴花更是痛心疾首。
“本来我还觉得你运气好,捡了个读书人当相公,哪怕不能干活,至少看着舒心,以后在村里也没人敢欺负你。现在看来……”
榴花摇摇头,一脸的老气横秋,“这男人啊,光好看有什么用?将来要是生不出孩子,苦的还是你自己。”
云娘虽然没听懂前面的,但“生孩子”这三个字还是听懂了。她也没反驳,只是低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见云娘不说话,榴花以为她是伤心了,便也不再戳她痛处,转而叹了口更长的气,凑到云娘身边可怜巴巴地说:“你也别难过,咱俩这就是难姐难妹。”
榴花幽幽地说道:“我娘见你都成家了,这两天催我催得紧,说是要赶快把我嫁出去。”
云娘手里的动作没停:“田婶给你说媒了?”
榴花无奈地点点头:“说了。”
“谁?”
“还能有谁?”榴花撇撇嘴,一脸的生无可恋,“咱们定村就这么大点地方,不是村头的二狗,就是村尾的铁柱。还能往外嫁不成?”
云娘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她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地数落起来:“二狗不行,他虽然看着老实,但他娘是个厉害的,听说以前把儿媳妇打跑过。你若嫁过去,肯定要受气。”
“铁柱也不行。”云娘摇摇头,“他那人太闷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而且我上次看他偷看王寡妇洗澡,心术不正。”
榴花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有些意外。但反应过来后随即耸耸肩,一脸顺其自然的模样:“那有什么办法?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好男儿早都往城里跑了。剩下的也就是这些歪瓜裂枣。
我娘说了,定村好歹知根知底,要是嫁到别的村子,人生地不熟的,受了欺负都没处哭去。至于城里的那些好人家,我可是想都不敢想。”
云娘沉默了半晌。
她抬起头,盯着榴花那张模糊不清但分外熟悉的脸,郑重其事地说道:“你再等等。”
榴花一愣:“等什么?”
“等刘白回元京。”
“噗——”
榴花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云娘的脑门:“我说云娘,你是还没睡醒吧?刘白?那个眼高于顶的刘大公子?”
榴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他跟我非亲非故的,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凭什么给我介绍好人家?要是你还没成亲跟他说一嘴,说不定还有可能。毕竟……”
说到这里,榴花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隐秘又重要的事情,原本戏谑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周无人,才凑到云娘面前,把声音压得极低,神神秘秘地说道:
“对了云娘,说到刘白,你最近可得小心点,尤其是离那个刘爷爷远一点。”
云娘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刘爷爷虽然凶,但我也没招惹他啊。”
“哎呀,你不知道,自从你成亲之后刘白跟魔怔了一样!”
榴花睁大眼睛挑着眉,神色有些紧张,“这两天路过刘家院子的人都听见了,里面动静大着呢。那老头像是疯了一样,正在家里发脾气摔东西,催着刘白要赶紧回元京!
听王婆子说,她看见刘家院子里堆满了箱笼,那老头急得嘴角都起泡了,整天念叨着说‘那边的人要追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之类的话,看着吓人得很。”
榴花讲得绘声绘色,云娘闻言愣了一下,有些讶异:“刘爷爷这么急吗?”
“可不是!”
榴花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又赶紧压下去,“那老头急得跳脚,连马车都雇好了,可刘白就是拖着。一会儿说书没读完,一会儿说身体不适不宜赶路,反正就是赖着不动窝。”
说到这儿,榴花深深地看了云娘一眼,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带着几分担忧又带着几分笃定:
“那老头现在认定是你绊住了刘白的脚,若是真有人来抓他们,等到大祸临头走不掉的时候,那老太太指不定要把气撒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