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也是可怜,嫁妆都被掏空了。”
男人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酒劲上涌,更是怒不可遏。他一把揪住妇人的头发,将她的脸扯起来,恶狠狠地吼道:
“闭嘴!再嚎丧老子这就写休书!你个像木头桩子一样的婆娘,看着就倒胃口!房里那点事儿一点都不懂,老子不出来找乐子,难道在家里憋死不成?!”
说完,他猛地一甩手,将妇人推得滚下台阶。
妇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额头磕破了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却也不敢再上前,只趴在地上绝望地嚎啕大哭。
云娘站在人群外,手里提着的鸡笼被惊得晃了晃,几只小鸡崽在里面不安地扑腾,掉了几根细软的绒毛。
柳阙站在她身后,冷眼看着这一出闹剧。
这种市井间的丑态,在他看来不过是蝼蚁的悲欢,引不起他内心半分波澜。
他正欲开口叫云娘离开,却见云娘转过头,那张脸上并没有常人该有的同情或愤慨,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
她看向刚才那个揽客的绿衣女子,伸手指了指那个还在叫骂的男人,虚心求教:“他为什么非要来这儿?家里不是有床吗?那个女人哭成那样,他为什么还要说‘憋死’?”
在云娘的逻辑里,床就是睡觉的地方。家里的床不收钱,这里的床要收钱,还要挨骂,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得慌。
绿衣女子被她这问题问得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手里帕子都快甩到云娘脸上去了。
“哎哟,我的傻妹妹。”
女子上下打量着云娘这副没开窍的模样,眼神变得有些戏谑,又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站在后头默不作声的柳阙,压低了声音调笑道:
“这男人啊,身上都有一股子邪火。这火若是上来,在家里那个床上泻不出去,那是真能把人憋坏的。咱们这儿的姑娘手艺好,知冷知热,能帮爷们儿把这火给泻舒坦了,懂了吗?”
云娘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认真地琢磨着“邪火”这两个字。
“是病吗?”云娘追问,“要用艾草熏?还是放血?”
“噗——”
绿衣女子笑得直不起腰,周围几个姑娘也跟着起哄。
她伸手就要去拉云娘:“看来你是真不懂这房里的乐子。来来来,姐姐心善,带你去后头见识见识,教你几招怎么帮男人‘泻火’,免得日后你家相公也憋不住往外跑。”
云娘一听是教手艺,还是为了治病,竟然真的点了点头,提着鸡笼就要跟着走:“这手艺难学吗?费钱吗?”
一直站在后头的柳阙,脸色终于黑了下去。
眼看云娘就要被那群莺莺燕燕拽进那脂粉堆里,柳阙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润公子的假象。他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了云娘的手腕。
“走了。”
声音沉得像是结了冰。
云娘被迫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脸茫然:“怎么了?她说教我治那火气……”
“不必。”柳阙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几个笑得不怀好意的女子,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煞气让那个绿衣女子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柳阙拉着云娘,语气有些僵硬地找了个借口:“鸡要晒死了。回家。”
一听到“鸡要死”,云娘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立刻把什么“邪火”、“手艺”全都抛到了脑后,反手拽住柳阙的袖子,脚步比他还快:“快走快走,这几只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不能瘟了。”
两人快步穿过长街,将身后的喧嚣远远甩开。
柳阙看着前方那个拽着自己袖子只顾着护鸡笼的背影,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刚才那种荒谬又尴尬的情绪。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小鸡偶尔的几声叫唤。
柳阙正整理着衣襟,想以此掩饰方才的失态,忽见走在前头的云娘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那双干净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大夫在审视病人。
柳阙心头莫名一跳:“……怎么?”
云娘看着他,语气极其认真,带着几分严谨的探究:
“柳阙,你身上也会有那种憋不住的邪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