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阙的手僵在半空。
“脏。”云娘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他的手,一脸认真,“你那袖子干净着呢,别蹭脏了。我自己去洗洗就好。”
说完,她便转身去了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先将手洗净又冲了几把脸。
柳阙收回手,指尖轻轻捻了捻。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靠近她时,那一瞬间嗅到的混合着汗水、木屑和泥土的味道。
并不好闻。
但并不讨厌。
……
今天的晚饭吃得很简单。
糙米粥,配上一碟咸菜,还有昨天那盘剩下的炒豆角。
饭菜端上桌后,云娘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个鸡蛋。
白生生的鸡蛋剥了壳,放在粗瓷碗里,显得格外诱人。
云娘把碗推到柳阙面前,眼神格外热真:“你身子骨弱,得吃个鸡蛋补补。”
柳阙看着那个鸡蛋,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这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补品”,但他知道,在这个贫瘠的家里,一个鸡蛋意味着什么。
柳阙拿起筷子,想要把鸡蛋夹开:“我跟娘子一人一半。”
“我不吃。”
云娘眼疾手快地拦住他。
她看上去很是担心柳阙的身体,开口解释道:“这鸡蛋就是给你吃的。我没病不需要补。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赶紧把身子养好,哪怕以后不能下地干活,起码能喂个鸡烧个火也算是为我省一份力了。”
柳阙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他看着云娘那张严肃的脸,终究没再推辞,夹起鸡蛋咬了一口。
蛋黄有些噎人,但他却吃得很慢,很仔细。
吃过饭,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小院。
山里的夜来得快,风也比白天更凉了几分。窗纸被吹得沙沙作响,屋内的烛火摇曳不定。
云娘收拾完碗筷,又去鸡窝看了最后一眼,确认那几只宝贝疙瘩都缩在一起睡着了,这才放心地关好门窗。
精神放松下来,云娘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天色不早了,我先睡了。”
云娘用那双带着困意的眼睛看着柳阙,指了指北屋:“你也早点歇着吧。”
说完,她便自顾自地朝东屋走去。
柳阙站在堂屋中间,看着云娘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通往北屋的门。
北屋和东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在外看隔着一堵墙,里面却隔着一个堂屋。
……一双夫妻哪儿有这么长久住下去的道理?
柳阙眸光微闪,眼底划过一丝平日里算计朝臣时才有的情绪。
“咳……咳咳……”
一阵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忽然在寂静的堂屋里响起。
刚走到门口的云娘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柳阙一手扶着桌沿,一手捂着胸口,身形佝偻着,似乎有些站立不稳。那张在烛光下本就白皙的脸,此刻更是白得有些透明,眉头紧紧蹙着,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怎么了?”
云娘几步走回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焦急,“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是不是鸡蛋噎着了?”
柳阙:“……咳。”
鸡蛋噎着这个理由,实在是有点毁气氛。
他虚弱地摇了摇头,顺势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云娘身上,声音气若游丝:“不是……是旧疾犯了……心口疼……”
“心口疼?”云娘也没遇到过这病,有些不知所措,“那怎么办?要吃药吗?我之前存了些止痛的草药,我去给你熬?”
柳阙拉住她的袖子,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不用,我歇一会儿便好。”
“老毛病了,吃药不管用。”
他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许是……许是昨夜受了凉。”
云娘一怔:“受了凉?是不是我拿过去的被子太薄了?”
柳阙摇摇头,笑得很虚弱:“北屋那窗户有些漏风……昨夜吹了一宿,今日便有些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