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双眸子一片清明,习惯性地扫视着这间简陋的屋子。
窗棂的缝隙,房梁的阴影,门栓的位置。
确认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后,他的目光才慢慢收了回来,侧过头,落在了身旁那团隆起的被子上。
云娘背对着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几缕发丝散乱在枕头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柳阙看着她的背影,紧绷的下颌线一点点放松下来。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他甚至能听到云娘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她发丝间那股淡淡的草药香。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毫无防备地和一个女子同塌而眠。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算计防备。
只有安稳。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得寸进尺这种事,向来是他最擅长的。
既然进了这间屋,上了这张炕,那以后再想让他回北屋那个冷冰冰的破地方,可就难了。
柳阙闭上眼,听着耳边云娘那规律的呼吸声,这几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竟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就在他半梦半醒,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身旁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条腿极其霸道地横了过来,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腿上。
柳阙:“……”
他猛地睁开眼。
紧接着,一只手也横了过来,毫无章法地拍在了他的脸上,掌心带着热乎乎的温度,不偏不倚地捂住了他的嘴。
“别跑……”
云娘在梦里嘟囔着,眉头紧锁,语气霸道又急切,“不要边跑边下蛋……吃不了了……”
柳阙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费力地把那只手从自己嘴上拿下来,借着月光,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脸。
她睡得很沉,脸颊因为热气蒸腾而泛着红晕,嘴巴微微张着,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正经严肃,懵懂呆愣的模样?
柳阙深吸了一口气,却又无可奈何地吐了出来。
他试着推了推压在身上的腿,那腿却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甚至还因为他的动作,压得更紧了些。
柳阙盯着她看了半晌,眼底那抹被冒犯的冷意终究是没聚起来,反而化作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他没有再试图推开她。
柳阙缓缓闭上眼,任由那只粗糙的手搭在自己颈侧。被子底下,他的手鬼使神差地动了动,轻轻握住了那只在他脖子上作乱的手腕。
脉搏在指尖跳动,一下,又一下。
有力,且鲜活。
这一夜,那个总是算计人心、枕戈待旦的皇子,被当成一只试图越狱的“鸡”镇压着,在满室的皂角清香中,竟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