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就在你脚后跟那儿!”
……
溪水里,两人的身影交错。
柳阙渐渐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忘记了那些繁文缛节,忘记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是个的弱书生。
他因为脚底打滑险些摔倒,为了稳住身形不得不狼狈地挥舞双臂;他因为抓不住那滑溜溜的鱼而被云娘嘲笑,却不甘心地挽起袖子再来一次;他甚至在云娘故意把水泼向他时,幼稚地用手掌掬起水泼了回去。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放松过。
不用去想每句话背后的深意,不用去揣测每个眼神里的算计。在这里,抓到了鱼就是赢,泼到了水就是乐,简单得近乎奢侈。
“抓到了!”
柳阙忽然感觉手心里一沉,那种滑腻又充满力量的触感让他心头狂跳。
他双手死死扣住那条在他掌心挣扎的小鱼,兴奋得像个第一次得到糖果的孩子,猛地举起来看向云娘:“娘子!我抓到了!你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那双平日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里面只倒映着云娘一个人的影子。
云娘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他竖起大拇指,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相公真厉害!”
这一声“相公”,喊得自然又亲昵。
柳阙看着她,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麻又滚烫。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上了岸。
背篓里已经装了四五条鱼,虽然不大,但足够晚上一顿丰盛的鱼汤了。
此时太阳已经稍微偏西,光线变得柔和了许多。
两人的模样都有些狼狈。
云娘的裙摆湿了大半,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柳阙更是好不到哪儿去,长衫的下摆滴着水,袖子挽得高高的,脸上还沾着几滴泥点子。
但谁也没有在意这些。
云娘重新坐回那块大石头上,并没有急着穿鞋袜。她双腿悬空,两只白嫩的脚丫依旧浸在水里,一晃一晃地荡着水花,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柳阙坐在她身侧,稍微隔开了一点距离。
他微微喘着气,那是刚才玩闹时留下的余韵。
可是,明明已经停下来好一会儿了,明明呼吸已经平稳了,但他胸腔里的那颗心,却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咚、咚、咚”
那心跳声大得像是要冲破胸膛,震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他侧过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云娘身上。
她正仰着头,闭着眼睛享受着阳光的余温。湿漉漉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脸侧,发梢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没有溪流声,没有蝉鸣声,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滴水珠顺着她额角的发丝缓缓滑落。
它划过她饱满的额头,流过挺翘的鼻梁,最后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云娘的嘴唇生得极好。不点而朱,带着健康的红润,此刻因为沾了水,更是泛着一层诱人的水光,像是清晨沾着露珠的樱桃,饱满,鲜嫩,引人采撷。
柳阙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滴水珠上,看着它在她的唇珠上摇摇欲坠。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顺着脊椎瞬间烧遍了全身。那种渴望来得如此猛烈,如此不讲道理,让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全线崩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倾了过去。
阴影笼罩下来。
云娘似有所觉地睁开眼,却只看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
下一刻,唇上一热。
那是一个带着溪水凉意,却又滚烫如火的吻。
柳阙的唇贴上了她的,轻轻含住了那颗让他神魂颠倒的水珠,也含住了那瓣柔软的唇。
他明显感觉到身下的人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的僵硬,像是一盆冰水,猛地泼在了柳阙发热的头脑上。
他在做什么?!
柳阙猛地回过神,睫毛颤抖着,下意识地就要起身离开,嘴唇刚分开一线,那句“抱歉”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就在他退开的那个瞬间。
一只手忽然抬起,轻轻抓住了他湿漉漉的衣襟。
紧接着,那原本僵硬的唇瓣忽然动了动。
云娘没有推开他。
她笨拙地,试探地,像是小兽碰碰触角一般,轻轻地贴了回来,在他的唇角蹭了一下。
柳阙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句未出口的道歉,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应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了一声压抑而满足的叹息,消融在了两人唇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