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阙看着云娘嘴角的笑意,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拱手道:“哪里,多谢榴花姑娘送来的油果子。”
这一笑,前几日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像是被风吹散的雾,彻底消散了。
虽然关于“纪家军”的那根刺还在,虽然心里的疙瘩还没完全解开,但这日子,总归是又要过下去了。
……
入夜,东屋。
这几日一直分得很开的两床被子,今晚终于又被挪得近了些。
虽然没有像刚开始那样紧紧挨着,但那条宽得能躺人的缝隙,已经变成了只有一掌宽。
两人躺在炕上,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窗户纸上。
云娘背对着柳阙,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柳阙平躺着,看着黑乎乎的房梁。
他的心情很平静,却又有些复杂。今天榴花的话让他想了很多。若是真夫妻,有些事可以吵,有些事却要学会避让。
特别是那些根本无法解开的死结。
柳阙侧过头,看着云娘的后脑勺。
他犹豫了许久,终于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他的手在被子底下移动,穿过那道狭窄的缝隙,轻轻地碰到了云娘的手。
云娘的手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柳阙心中一轻,动作更加温柔。他没有去握她的整个手掌,而是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勾住了云娘的小拇指。
那是一个示弱的姿态。
也是一个求和的信号。
黑暗中,他感觉到云娘的手指僵硬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软化下来,任由他勾着。
“云娘。”
柳阙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云娘的声音有些闷,显然也是没睡。
柳阙勾着她的手指晃了晃,像是小时候跟人拉钩那样。
“以后……我们不说纪家的事了。”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妥协,也带着一种对现状的珍惜,“不管外面怎么传,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在这个家里,咱们只过咱们的日子。”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让步。
他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也无法抹去她的仇恨。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不说了。
把他埋起来,把那些血海深仇都关在门外。
只要在这个屋子里,他只是柳阙,她只是云娘。
云娘沉默了许久。
久到柳阙以为她不会答应的时候,他的小拇指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轻微的回握力道。
云娘的小拇指弯了弯,勾住了他的。
“好。”
她轻声应道,“不说那个了。”
接着,她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又或是真的在操心,小声补了一句:“睡吧,明天还要给鸡挖点野菜呢。”
柳阙在这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他没有松开手,就这样勾着她的指尖,闭上了眼睛。
“嗯,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