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霖轻轻叹出一口气,“娘子,请到里头坐坐吧。”
“好。”
坐着,沉默良久。
洛骁还没回来。
泡个茶需要这么久么?
你低着头,忽然说:“其实,我今日来,除了归还衣物外,还是来同官人道别的。”
“道别?”洛霖猛地一怔,声线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干咳两声,强压心绪道:“为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你幽幽看着他。
洛霖不大敢看你,只是自顾自地解释,“你上回不是说,要在杭州找份工作么?我以为……你要在这里很久。”
“就是没找着,所以才要回去。我那投奔的亲戚,家里也不大富裕。我这几日到他那儿,已是非常叨扰了。我就想着,既然找不到工作,倒不如早些回去的好,也省得再麻烦人家。”
“……是么。”
“嗯。”你绞着手指,“那日在西湖,多亏二位官人留我在船中避雨,我才不至于太过狼狈。这次再别,也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了。”
洛霖不语。
你又说道:“不过,老话不也常说么,有缘千里来相会。有缘的话,总会再见的。”
洛霖还是不说话。
他沉默着。沉默着。
他在想什么。
空气在这间宽敞明静的前厅里静默默流淌着。
洛霖眼睫半垂,嘴唇微抿。
光线在洛霖侧脸流转,照不清他此刻的所思所想,却映衬出他肌肤莹皙,清润如玉。
有一点洛骁说错了。
安安静静的洛霖并非木雕泥塑,而是一尊白玉美人像。
你起身,身下的榆木椅在地面划出刺啦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像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轻轻割破了满室的沉默。
洛霖迅速看向你。目光紧紧跟随。
你退了一步,说:“我该走了。我约了班船,再不走要来不及了,麻烦你替我跟……”
“不。别走。”洛霖说道。
你略显诧异,“官人还有什么事么?”
“不,不是,我……”
阔袖下一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洛霖定了定神,终于说道:“你看这宅子这么大,我和洛骁初到杭州,也未请什么人帮忙照料。你若不介意,不如便留下,平日里帮着打理下宅院就好。我会付你薪酬,你也能在此住下。这样既解了住所问题,你又有一份工作,岂不……两全其美。”
“可我从没帮人打理过宅院,我怕我做不好。”
“没关系的,只是些日常杂务,不会有多难。”洛霖生怕你拒绝似的,紧接着又说:“你若有什么不懂,尽可来问我。”
“这样好么?我上次借船避雨,本就欠了一次人情。这次又……会不会太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况且上次娘子不也说,若我和洛骁在杭州做生意的话,要来给我们帮忙么?眼下生意未成,先到这儿帮着料理宅子,也是一样的。”
“那……那好吧。”
“娘子,同意了?”洛霖又再确认。
“嗯。”你点头,笑着说:“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官人多多照顾了。”
看着你笑,洛霖胸腔中某种惶惶焦虑的情绪也随之消散。
洛骁并不意外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他只是略带嘲弄。
“哥,五百年了,你我四处漂泊,从不敢在一处久留,更不敢与人过多交往。怎么这一回,你倒肯为这小娘子留在杭州,还邀她住进宅中了?”
“这不也正是你的主意么。”
“是。这是我的主意。我实在厌你性格软弱,宁愿东躲西藏,也不肯放手一搏。我过腻了这样的生活。你说这是定数,我却不信。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她,破一破这所谓的定数。”
结果是洛骁赢了。
显而易见的。
“这结果真是大出我所料。哥,你竟真为了一个才见两面的小娘子,破了你五百年的坚守。”洛骁满是好奇,“接下来该如何?留着她在身边,同处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届时,情根深种,再难拔除,你舍得离开?还是……你起了想要同她一生一世的妄念?”
“我没想那么多。”
“真的吗?”洛骁紧问。
才两次面,洛霖就已到这地步,他不信他心里没动过这个念头。
“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洛霖再次回答。
他回答时表情那样坦荡,一览无余。
洛骁相信了洛霖所说是真。
洛霖遥望某个方向时,眼神是无限的缱绻。
“那一刻,我只是想,我不想她走,不想同她就此别过。至于以后如何,我没有想过。”
另一边。
你住进洛霖为你安排的厢房,正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今天跟洛霖说的什么没找着工作要回乡下去,那都是你胡口乱诌的。
不,说胡口乱诌也不合适,毕竟你是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