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回到清波门,风云已变。
一大块漆色突兀的从深棕色大门剥落,露出底下早已腐朽的木纹。门环上的饕餮铜制辅首依然如旧,兽目圆睁,眼神空洞,底下凝着斑斑锈绿,绿痕如泪。
不安的气息盘旋在这间最大最漂亮的宅子上空,而上空铅云密布,飘落无声细雨。
雨水渗入地面,将今早撒下的硫磺粉浸湿泡发,强烈刺激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弥漫在湿热的空气里,这让洛骁感到极度不适,可他强忍着,一刻不停往里奔去。
才到前厅,便见一片狼藉。
而更令他目眦欲裂的是,那道无比熟的身影,此刻正虚弱无骨的被搂在洛霖怀中,如同丢魂失魄。
洛骁脚步一窒,一时竟不敢上前。
可他终究还是走过去了。
一步一步。
洛骁蹲下身,指尖颤抖的去探向鼻息,冰冷空无。随后又抚上颈侧,毫无搏动。
他最终得出一个答案。
斯人已逝。
许久,洛骁才嘶哑开口,“是谁做的?”
洛霖素来清亮的双眼此刻竟如鱼目一般灰败无光,“是我。”
洛骁一愣,“什么?”
洛霖轻声说道:“是我。是我害死了小春。”
洛骁想也不想,“不可能!”
他深知洛霖的性子绝不会做出害人性命的事来,更何况那人还是你,他再度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霖闭上眼,下巴轻抵你的发顶,他已不愿再去回想。
洛骁徒然站起身,语气激动,“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霖终于将事情原委缓缓道出,每往外吐出一个字,他的心便如被刀割一次。
他饮下雄黄酒后失控现出原形,你则在惊惶中目睹了他化蛇发狂的全过程,等再度恢复理智,变回人形,你已倒在狼藉之中,没了气息。
是他害死了你。
洛霖喃喃道:“你是对的。与其叫她因为意外撞破身份,不如早早主动告知真相。如果我听你的,今日就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洛骁气息急促,一时竟无言以对。当日他是藏着不可言说的心思说出那一番话的,怎料竟一语成谶。
洛骁强压着胸口翻涌的情绪,残余的理智令他快速做出判断,“是那杯雄黄酒出了问题!你今早到市集去买雄黄酒的时候,可有碰见什么人,又或者,察觉到什么异常?”
洛霖摇头。他也猜到问题出现在此,可他却始终想不明白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不论如何,你既死的事实已成定局,一切已成乌有,再去追究又有什么意思?
洛霖将你轻轻放下,无比眷恋的再看你最后一眼,他已暗自在心中做了个决定。
“洛骁,替我好好照看她。”
洛骁心头一跳,随即道:“你要去哪儿?”
洛霖道:“昆仑山。”
“那儿有南极仙翁座下的鹤童鹿童镇守,你过去做什么?”
话甫一出口,洛骁便狠狠咬住了下唇。
什么时候起,他竟也变得如此畏首畏尾?
从前,他不是恨不得跟鹤童鹿童痛快打上一场,哪怕掀翻西湖的水,哪怕闹到人神尽知,也无所畏惧么?
洛骁心神俱乱,洛霖却是神色坚定,“昆仑山有味灵芝草可活死人肉白骨,我要去夺来给小春服下,使她重获新生。三日后,若不见我回,不必寻我,也不必为我报仇,将她……安葬好后,你自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洛骁变得像洛霖。
洛霖变得像洛骁。
世事无常,在来到杭州以前,在西湖与你相遇以前,洛骁从未想过自己竟有一日会跟洛霖对换立场。
事不宜迟,交代完所有,洛霖便预备要动身。
“哥!”洛骁突然叫住他。
洛霖回身,无言以对。
洛骁在你周身结下一个法阵,随后幻化出龙泉、太阿两把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