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冰冷的事实如寒风刺骨,让小春顿时感到浑身发凉,她紧忙地将四周观察了一番。
这个山洞狭小,隐蔽,是个天然的、难得的避难之所,可同时也在无形中将他们的退路毫不留情地斩断了。
了尘就在洞外,他们若想逃过此劫,除正面迎击外再无他法,只是以现在洛骁的身体状况……他们能赢的几率又有多少?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铺天盖地朝小春席卷而来,她仿佛又重回方才眼睁睁看着了尘念咒伤人,而自己却毫无办法的绝境……不对!
小春忽然想起了些什么,急忙伸手探向胸口。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胸口处除了她慌乱沉滞的心跳声外,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小春眼角再次冒出水花,她神经质地用手疯狂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下重过一下,就如同鼓槌擂打皮鼓上,声声沉闷。
“小春!你做什么!”洛骁一把抓住小春的手,眼底翻涌的痛楚较之于她,只有过之无不及。而唯一不同之处在于,小春满心悲戚,是在担忧他的安危。他满心悲戚,却是无法见她这般自伤自身。
“那颗珠子!”小春濒临崩溃,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满怀期冀看向洛骁,“刚才,就是那颗珠子突然迸出来,震得了尘重伤倒地,只要有它,我们就能再次脱身!”
洛骁紧紧抿住双唇,当即掐诀,凝出一缕法力探向小春胸口。可法力方一触及她体内,他又立马收回,他沉声道:“我也看不出那颗珠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但从它散出的佛光来看,应是佛门之物,而它又正正克制我的妖力。我若强行施法将它逼出,一旦两股相克之力在你体内冲撞反噬,必会重伤你身。”
“重伤就重伤,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我不会那么做的,我绝不能让你为了我冒半点生命危险!”
洛骁牢牢扣住小春肩膀,眸子亮若朗星,竟让小春一时间忘了所有,只知这么直直地、专注地看着他。
“小春,听我说,那和尚方才因你体内那颗珠子而伤,我也受端午阳气掣肘,法力折损大半。眼下这局势,他既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他,我们间谁都无法将对方置之死地。可此时我们若是想像之前那样一同脱身,却也万万不能够了。那和尚对你并无杀心,他是冲着我来的,到时我独自出去,与他过手几招,假意叫他抓去。等端午这几日一过,我法力恢复回来,我就立即想办法脱身。”
“等外头风波平息,你便回保和堂去……不,不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保和堂,你去找苏掌柜,先同她住一段时日,然后安安心心地等我回来,好吗?”
小春泪眼婆娑,哽咽道:“你不能看我为你冒生命危险,难道……我就忍心看你只身涉险吗?”
洛骁心下一恸,再无法压抑自己,他一把将小春死死搂入在了怀中,然后万分深情地在她发顶印下一吻,颤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天底下再没有谁能比我的小春更好了。只是你信我,就算我堕入十八重地狱,身子化成灰,我也一定会回来找你。”
小春忍住眼泪,心知此刻除洛骁所说的办法外,已再无别的选择,而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叫洛骁再有后顾之忧。
小春眼眶微红,颤颤地点了一点头,说道:“好,我等你回来。”
洛骁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他将太阿剑递给小春,并道:“这把剑名叫太阿,是昔年我和洛霖游历至南剑州时偶然所得的,它跟在我身边已有数百年,剑身附着有我的妖力,你拿着它,让它代替我陪在你身边,保护你平安周全。”
小春深深吸了口气,接过太阿剑,说:“好。”
洞口外的那丛杂乱枝叶摇晃得愈发剧烈,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断传来,像是命运在做无声地催促。
小春和洛骁心里都清楚,他们已在洞内耽搁了太长的时间。可是,他们才刚互通心意,才刚确定了未来,转眼间却要面临分离。他们心中都有对彼此的不舍,可有些事情却不由他们逃避。
始终,是要面对的。
洛骁缓缓松开了小春,在深深凝望她最后一眼后,便决然转身,迈步朝洞外走去。
“……洛骁!”
小春唤他,他脚步一顿,却没有转过头。
小春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太阿剑,却只是说:“我等你。”
三个字。
只是这轻轻的三个字,却重如磐石,给予了洛骁莫大的底气。有她这三个字,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亦能踏作坦途,毫无畏惧。
山洞外,了尘一手立于胸前,一手执定法杖,他身上那件金红袈裟纤尘不染,依旧耀眼夺目,他面色也依旧庄严肃穆,不见半分狼狈,好像方才受谛听珠震慑,而法力倒灌反噬,伏地吐血的那一幕全然没发生过一样。
洛骁站在洞口前,与了尘对面而站,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这段距离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却有如天堑。
洛骁素白的衣衫上血迹斑斑,面上还有鳞片未完全褪去,他道:“和尚,我跟你无怨无仇,何必如此穷追不舍,紧抓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