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站在他身后,轻声劝道:“公子,我们也该走了。”
“嗯。”方鸿渐淡淡应下,片刻后又道:“李伯,等回余杭门后,你便着手安排几个人暗中留意小春一路的动向。”
李伯微讶,却还是恭声应道:“是。”
马车一路向南缓缓而行,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才终于来到位于南屏山下的净慈寺。
小春满心急切,刚下马车便想直奔入寺,却不想抬头一看,便见寺院朱门紧闭,两侧檐下悬挂缟白灯笼,四周弥漫一股肃穆哀寂的气息,全然不见往日人来人往、香火缭绕的景象。
寻人来问,才知原来净慈寺的主持方丈已于三日前圆寂,全寺闭门举丧,将启七七四十九日水陆法会,这期间内概不接待香客和普通访客。
得知这个消息,小春忽感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从泉州一路跋涉奔波赶来杭州,原以为到净慈寺后,便能顺利打探到洛骁的下落,却不想竟碰上了这般变故。
真是……世事难料。
勉一定神,小春又忙追问那人,可曾听闻净慈寺中有位常着金红袈裟、手执金漆法杖,模样看起来很是严肃的高僧。
那人是这附近的居民,平日也常到净慈寺来礼佛上香,是以对寺内的众僧颇为熟悉。在听完小春的描述以后,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说道:“姑娘说的,可是了尘师父?”
“了尘?”
“是啊。这净慈寺的众僧人里,除方圆寂的主持方丈外,便数了尘师父辈分最高了。他佛法精深,法力高强,素来很受人尊敬,城中还常有世家望族请他到府中设坛作法,讲经祈福。我早年还有幸见过他几面,不过自从两年前他辞寺云游后,就再没机会见到了。”
小春又问道:“如今方丈圆寂,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了尘师父的身份在寺中又颇受尊崇,想必也一定会赶回来奔丧吧?”
那人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小春心下微凉,勉强笑着向那人道了谢。
那人说道客气了,便也转身离去。
送小春来到净慈寺的车夫,原是方鸿渐命李伯特意寻来的。来之前,李伯便特地再三嘱咐他说,要他一路多多费心照看小春。是以车夫将人送至寺前后,也并没有马上驱车离去,而是静静在旁等候。
此刻见到此景,车夫当即翻身下车,走到小春身旁,低声劝道:“姑娘,既然净慈寺闭门谢客,咱们不如就先走吧。”
小春又再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心中犹豫再三,最终说道:“好吧。”
车夫又问:“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小春想了想,说:“这城中有没有离净慈寺不远,环境又还可以的客栈?”
车夫道:“自然是有的。姑娘请上马车,我这便带您前去。”
“劳烦你了。”
小春登上马车,在马车即将掉头离开的时候,她撩起软帘,又一次望向净慈寺,而这一次,她心底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无助。
明明净慈寺就在眼前,她却被挡在门外不得而入。
明明……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小春紧紧攥起双手,除了茫然以外,她心底又多出一丝收命运拨弄却无礼反抗的不甘来。
可就算她再不甘,又能怎么办呢?
老方丈圆寂,净慈寺要闭门做法事七七四十九天,了尘是否归来尚未得知,她在这杭州城又没个相识的人……
不,等等,在杭州城内相识的人?
小春心头灵光一闪,霎时便想到了刚在码头道别的方鸿渐。
他不就正是她在杭州相识的人么?
净慈寺闭门设法,不接待香客和寻常访客是不错,可方鸿渐既身为江涨桥码头税务总司的签判,身份特殊并非等闲,他或许会有办法进到寺内也未可知。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小春强压了回去。
她放下软帘,坐在车内,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暗自想道:可如果她去找方鸿渐求助,让他参与到这件事中,便难免会让他察觉出一些事来。毕竟她一个普通女子,有什么理由非要在净慈寺闭门举丧的这期间进到寺中不可呢?
如果再被他知道洛骁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