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狸猫立时收势，稳稳停下。

随即，商贩又将柳枝条向前一挥，“站起来走。”

这一回，狸猫果真又按照他指令所说，前肢立起，后脚撑地，绕着桌案走了两圈。

再往后，不论商贩再做出躺下、打滚、作揖或是别的指令，狸猫也都温顺听话，尽数照做。

“好！”一连串的杂耍下来后，围观者中当即有人高声鼓掌喝彩。

紧接着，又有人起哄叫道：“你不是说这狸猫会说人话吗，你倒是让它说几句来听听！”

“好！”商贩将柳枝条重新别回腰间，又取出一个胡桃大小形似榔头的东西，如敲木鱼一般往狸猫脑袋重重一叩，口中低喝吩咐道：“快叫声妈妈给诸位大爷听听。”

狸猫胡须耷拉，双目已如死鱼眼般失去了光彩，可它还是依言低低呜咽了两声，“咪唔咪唔……”

实则这只猫口中所说并非人语，只是迫于榔头的威胁，方刻意改了声压，所以那两声咪唔咪唔，才极容易被人错耳听成妈妈、妈妈。

可不管叫得再怎么像都好，这都并非出自狸猫的本意，也硬生生违反了它的天性。

看着眼前这一幕，小春心中虽有愤慨，却没立时上前阻止，而是暂且按捺下来，转头望向那退至一旁的圆脸和尚。

那圆脸和尚虽也同样不忍见到狸猫受如此虐待，但他一没钱财二没武力，光靠那套阿弥陀佛的说辞根本阻止商贩，于是便只能一边摇头叹气，一边捻动佛珠默念经文。

“姑娘，这人到杭州来已经有段时间了，每次都是拿这套把戏哄骗糊弄市井行人。等这个地方骗完了，又转去下个地方接着骗，我上次还在钱湖门见到过他。你别看他现在训猫训得神乎其乎，等到下面啊……”

车夫寻了空处将马车绑好后，便也急忙忙跑到小春身边来，他既受委托，如不能将小春全然无恙送到客栈，是绝没办法向李伯交差的。

车夫一见到那训猫的商贩，脸上当即浮起鄙夷之色，便要将他干过的骗人勾当一一说与小春听，只希望小春听完后，能立时打消兴趣，趁早抽身离开。哪知他话才说到一半，声音便被徒然被围观者中另一个人的高声呼喊生生盖过了。

“再叫几句听听！再叫几句听听！”

商贩满脸堆笑回说道：“各位父老乡亲见谅，并非是我不想让灵猫再多说几句话给大家伙们听，实在是它还太小，年纪才相当于人间八九个月大的孩子。诸位想想，寻常孩子，不也正是八九月大时，才刚会叫妈妈么？”

这番话说得倒也合情合理，围观众人一时竟无人提出质疑。

只是如今杂耍也看过了，把戏也瞧完了，这商贩也没向大家伙讨要赏钱，实不像寻常街头卖艺的做派，当下便有人大着胆子开口问：“你这灵猫打算要卖多少钱？”

商贩嘿嘿笑道：“十两。”

“什么！十两？！你这不是在漫天狮子大开口吗！”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要知道，在现下这个环境，十两银子就足够一户普通人家省吃俭用过两年生活了，这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一笔巨款。即便这只狸猫再怎有灵性都好，始终也只是一只猫，没有人会疯到花十两重金去买它。

商贩自然也知道他吸引来的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是寻常百姓，所以他也压根没抱希望会有人肯花十两买猫，他其实另有所图。

紧接着，他便惺惺作态，假意不舍道：“这灵猫自幼便是我一手带大，朝夕相伴日久情深，便是有人愿意出高价，我也是不愿意卖的。”

他又不收赏钱，又不愿意卖猫，那他到底意欲何为？

商贩徒然话锋一转，煞有其事得鼓吹道：“我这灵猫乃天生地养，生来便有慧根，如能请它回家镇宅，必定能福禄相随，保家平安。就是无缘请它，如能求得它半碗血喝下，也可祛病消灾，延年益寿。如果有谁家里的孩子开窍迟缓，喝了这碗灵猫血，更能启迪心智、增长智慧，他日仅需稍加勤学，说不定就能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呢！”

一番天花乱坠的说辞，当即说动了不少人。

有人立刻追问道：“那你这灵猫血又要卖多少钱一碗？”

商贩竖起一根手指，“一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