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凝望着他,“该不会什么?”
和尚表情呆愣,讷讷道:“该不会是要……”
他话说至一半,便猛然停住,随即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连连摇头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小春轻声道:“你是不是在想,我该不会当真听信了那商贩所说,花钱买下这只狸猫后,要带回家去,将它扒皮抽骨,放血割肉,然后再……”
小春那轻飘飘的语气声,加上刻意血腥的说辞,让人听了便不由听得人心底发寒,脚底生凉。
和尚嘴唇紧抿成一线,片刻又像拨浪鼓般般不住摇晃起头来,口中佛号念得愈发急促,“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好像只要他不停地念这个阿弥陀佛,就能让小春打消那个可怕的念头一样。
“你是净慈寺的和尚?”小春静静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道。
“阿弥……”话音一顿,迟疑地睁开双眼,虽不解她为何突然有此一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合掌应道:“正是。”
小春又问道:“你叫什么?”
“小僧法号了悟。”
小春轻抚狸猫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又若无其事轻拍起来,“了尘是你什么人?”
一提及了尘,这名叫了悟的小和尚眼神霎时便亮了,他语带崇敬道:“了尘正是小僧的师兄,姑娘难道认得他么?”
“认得。我怎么会不认得他。”小春笑容微敛,缓缓道:“了尘师父佛法精深,法力高强,在杭州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得道高僧,他的名声,我早已如雷贯耳。”
听到有人这样夸赞他的师兄,了悟心里自然是再高兴不过的,他道:“了尘师兄他确实很厉害。”
小春话锋一转,状若无意地问道:“不过,了尘师父自两年前辞寺云游之后,便再没回过杭州了。我一直很想见他一面,可惜没有缘分。”
了悟立时道:“施主不必遗憾,我师兄已于三日前归寺,你若是想见他……”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郁悲戚。
小春大概猜到他这番情绪变化是为什么,却还是故作不知道:“怎么?”
了悟神色怅然,摇头叹道:“本寺方丈已于三日前圆寂,寺中将启七七四十九日水陆法会,为方丈往生送行。施主若是想见了尘师兄,只怕也得等到法会结束后方能得见了。”
“原来如此。”稍顿,小春又道:“逝者已逝,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了悟道:“去者必去,来者必来,生死轮回本是常态,我……我能看透的。”
他说的是“我能”,而并非“我已”。一字之差,所体现的意思却是大大不同。
这和尚虽与了尘是是兄弟,可性子却是截然相反。小春道:“生死轮回忽然是常态,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人在伤心难过的时候,就应该感到消沉悲戚,若是强压着情绪不释放,一味地逼自己看开放下,岂非是背离了本心天性?”
了悟一怔,旋即恍然道:“施主所言极是。有情即解动,无情即不动。若修不动行,同无情不动。我只一心想着不能让自己沉湎于悲恸中,当向前看,却忘了悲伤原也是天性中的一部分。我若强行压制悲喜,枯心不动,也就成了麻木的石头,违背了自己的本心。”
“阿弥陀佛。”了悟感慨道:“枉小僧终日参禅悟道,饱读经书,到头来所感所悟却不及施主通透深刻,真是惭愧。”
“师父过谦了。”小春续问道:“不过,现在既然正值贵寺方丈圆寂送行法会期间,师父为何不在寺中为他诵经祈福,反而还到这市集来了呢?”
“小僧是去往城郊外,告知平日与方丈交好的居士,以及常年供养本寺的大施主方丈圆寂的消息,并请他们前去寺中参加法事的。”
“原来如此。”
了悟挠了挠后脑勺,略带腼腆的笑了笑。过了片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一般,眼巴巴地低头看向小春怀里的猫,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小春了然道:“师父可是想问,我要如何处置这只猫?”
“正是正是。”了悟紧张又期待地道:“小僧知道,施主方才那么说,并非出自真心,只是有意同小僧说笑罢了。”
小春唔了一声,没有正面回应他自己方才是否在说笑,而是道:“看来师父是很想救下这只小狸猫了。”
了悟自惭道:“小僧确有心施以援手,可惜我人微言轻,能力有限,并未曾真正帮到它什么,方才若不是施主慷慨相助,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师父言重了。一个人肯为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挺身而出,打抱不平,这便已是天底下难有的善举了,更何况只是为一只猫。由此可见,师父是心怀大善之人。这样吧,不如我来跟师父做个约定,师父若能信守承诺完成约定,那我就将这只小猫赠予师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