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贫僧查明此事确与蛇妖无关之后……”

小春径直打断他的话，接着问道：“而他又愿意就此离我而去，你便不再与我们为难，是吗？”

了尘微微颔首。

小春叹道：“可是，你的这种不为难，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最大的为难了。了尘，你精通佛法，修为高深，年纪轻轻便是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你站得很高，看得也很远，但……”

稍顿，小春又道：“如果我明确地告诉你，我记忆缺失之事，只是因为两年前从杭州去往泉州的途中，连日高热不退所导致，与洛骁全然无关。而且我不仅不会和洛骁分开，还要一直跟他在一起，你预备怎么做？”

了尘再次默然不语。

而小春也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话不投机半句多。秃驴，动手吧。”洛骁松开小春的手，向前一步，冷冷说道。

“不！不！不要动手！”

听闻动静的了悟赶忙冲到双方中间，伸开双臂急声说道：“纵经千百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洛骁施主，你与师兄的旧业还未结清，此时动手只会徒增新业。旧怨未消，又添新殃，这样循环往复，恩怨只会永世难消。”

洛骁冷哼一声，道：“什么新业旧业，我只道是新仇旧恨。既然恩怨难以消解，索性今日就一并做个了结。”

洛骁手腕一翻，寒芒乍现，不过顷刻，太阿宝剑便已在手。

剑气凛冽，剑光如霜。

那一瞬间，了悟只觉眼前景物不知被什么于无形之中划开了，等他恍然回神，洛骁的身影已如鬼魅掠至了尘身前。

一场激斗，正式爆发。

他没能阻止他们。

不，他必须阻止他们！

了悟立时便想冲上前去将两人分开，可纵使他再怎么精通佛法，也始终不过是个凡人。

雨夜中，两道身影交错缠斗，虚实难辨，他连谁是谁都看不清楚，又何谈将人分开呢？

“师兄！洛骁施主！停手别再打了！”了悟嘶声叫道。

风声，雨声，剑啸，错乱交织。

了悟连声呼喊许久，都得不到半句回应，反倒眼睁睁见着二人缠斗愈演愈烈了，他又忙忙跑到小春身边，焦急说道：“小春施主，求求你劝洛骁施主停手吧。你不是也说了吗，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样下去，除了争个两败俱伤外，再无其他益处啊！”

小春目光始终紧盯着雨夜中缠斗的两道身影，雨珠不断顺着眉骨滑落，她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和了悟一样心急如焚，可是……

可是先前她已经绞尽脑汁，把能想到的话都说尽了，了尘却始终不为所动，一心要将他二人分开。

如果有别的办法，她比谁都不愿意见到洛骁与了尘兵刃相向。可事到如今，她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就在洛骁掠至了尘身前的前一刻，他以神识传音，对她说：“小春，待会儿谨记，一切见机行事。”

小春立时会意，洛骁是要借这场缠斗制造契机，带她一同脱身。

所以现在，小春不能回应了悟的请求，她能做的只有默默等待。等待那个契机的到来。

了悟见小春迟迟未有回应，面上焦灼之意更浓，在雨水的冲刷下，他一双眼睛更显澄澈透亮，仿若脱淤泥而出的莲花。

然而，也正是这样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悲痛与哀求。

他看着她，声音发颤道：“小春施主，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小春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得撇过头去，低声道：“……对不起。”

雨水彻底浇灭了了悟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但他没有就此气馁，他只是面朝厮杀的方向，愈发绷直了背脊。

他一手立于胸前，一手捻动佛珠，口中不停默念经文。

“众生被困厄，无量苦逼身。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诤讼经官处，怖畏军阵中。念彼观音力，众怨悉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