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相别了二十年之久的恋人，见面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在此之前，你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而这一刻，在凄清的月色下，和荒芜的坟墓前，看着方鸿渐因宽大的衣袍被夜风吹起，而勾勒出的瘦削身影，你同样没想好要用什么话，来当做你们这次相见的开场白。

“小娘子……”玲珑将手搭在你的肩膀上，轻声唤道。

“嗯。”你应了一声，终于下定了决心，用她教你的方法显现出身形。

然后，你上前一步，开口说道：“景行。”

方鸿渐身影僵了一僵，没有立时给出回应。

或许，他此刻的内心是震惊的，是怀疑的，是不敢置信的，是翻江倒海的。

于是，你紧接着又道：“景行，是我。我回来了。”

方鸿渐慢慢转过身，他看向你，目光里涌动着说不清的情绪。

要你说，这一幕放进小说里，绝对是个值得花费大量笔墨去渲染描写的大场景。

可是，当人真正身临其境时，那种感觉其实并没有那么的惊天动地，而像是世间所有的一切，月光、晚风、坟墓，风吹衣动时的声音，以及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微弱的蝉鸣，都在这一瞬间归零了，变成一片空白。

他看着你。

你也看着他。

你们的眼里都有彼此。

“……小春。”方鸿渐颤声道。

他一步步朝你走来，每一步都走得很轻，直到距离你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的脚步又生生停了下来。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犹恐相逢……是梦中。

方鸿渐定定地看着你，眼睛轻轻眨了一眨，“小春，是你……”他把最后那代表疑问的语气词咽了回去。

“是我。”但你给了他最肯定的回答。

“你不是……你怎么……”

在这样的氛围中，你忍不住笑了笑，说：“你是不是想说，我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鸿渐一愣，却仍是专注地看着你，他抬起手来，想要抚摸你的侧脸，可鬼魂是没有实体的，他的抚摸注定要落空。

他又眨了一下眼，也笑道：“不，我是想说，不管怎么样，能再见到你就很好。”

你心下微恸，“可你刚刚的话里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方鸿渐垂下手来，柔声道：“那就当我一时糊涂了吧。”

忽然间，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片刻后，你才又说道：“你……好像没怎么变过。”

沉稳端方的气度，清朗俊秀的眉目，就连看着你笑的神态，都和二十多年前你们在林府初遇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鬓角竟不知从何时起长了许多白发。

方鸿渐略带感伤道：“我老了。”

稍顿，他又道：“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要是你就好。”

你低头一笑，随即又好奇道：“你真不打算再问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吗？”

方鸿渐摇头道：“我说过，不管怎么样，能再见到你就很好。”

不得不说，他接受的程度真有点超乎你的意料了。

要知道，你当初刚以鬼魂的姿态出现在游戏里的时候，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你忍不住对他说：“我是为了你来的。”

“为了我？”

“对。为了你。”你把与玲珑相遇的过程，以及她对你说的那番关于执念过深、尘缘未了，灵魂因此被封印在体内的话，一五一十跟方鸿渐说了一遍。

方鸿渐听后，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然后将目光落向立在你身旁的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