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虽这么想,嘴上却还是客套地说:“原来如此,我今天也算是大长见识了。”
徐有福很享受这种被人吹捧的感觉,他闻言眼睛都笑得快眯成一条缝了。可也许是顾及方鸿渐还在这里,他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便收敛了些,干咳两声,稍稍欠身道:“那,二位娘子,便先请移步到魂灯内歇息吧?”
你微微颔首道:“也好。”
你往前走了一步,只是很小的一步,方鸿渐却突然叫住了你。
“小春。”
你没说话,只是眨眨眼睛,用眼神示意问他怎么了。
方鸿渐刚才应该是想拉住你的,但他的手又一次扑了个空。
你死了,他还活着。
你是亡魂,他却是生人。
你们同处一个屋檐下,相隔的距离又是那样近,你们的眼睛里明明都有彼此,但却已经是阴阳相隔。
这道距离,到底该怎么去丈量?
方鸿渐不知道,也许他永远都不能习惯,眼睁睁地看你在他面前消失。
僵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拢垂落,他垂下眼睛,喉结轻滚,然后,他低声道:“现在,天还没亮。”
天还没亮,所以你们还有相处的时间。
所以,不要这么早就离开……
他。
你怔了怔,“景行……”
方鸿渐很快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他抬起头,神情闲适,语气自然地对玲珑说:“玲珑,你先独自到魂灯内休息,好吗?我还有些话想和小春说。”
“我……”玲珑犹犹豫豫道:“大人……娘子……”
“玲珑,怎么了?”你问。方才玲珑还说你今晚有些不同,现在看来,今晚的她似乎也有许多不同之处。
玲珑摇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便又问:“你……是不是怕一个人?”
“不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我只是担心娘子,独自和大人相处,这孤男寡女的……恐怕不合礼数。”
你:“?”
你忍俊不禁道:“玲珑,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我……”
“玲珑,我都已经死了二十年了,现在还是个鬼魂之身,除了我们几个,别人甚至都看不到我。我就是遵守那些礼数,又有谁看呢?”你又无奈又好笑,“再说了,景行也不是什么外人。而且,我们还在荒井的时候,你帮我外出找人,我不也独自和李越待了几天吗?”
玲珑讷讷道:“是我一时糊涂了。”
你拍拍她的头,柔声说道:“好啦,你就先到魂灯里去休息一会儿吧。我和景行说说话,很快就回来的。”
“……好吧。”
见玲珑终于应了下来,你便转头望向徐有福,问道:“天师,不知这亡魂该如何才能进到魂灯内呢?”
徐有福应道:“这简单,只需小人略一施法便可。”
说罢,徐有福双手将魂灯托举至胸前,然后口中默念道:“七宝莲池,八德涵光。魂灯纳灵,以避朝晖。”
咒毕,他收回托灯的手掌,十指翻飞,迅速结了一个法印。而那魂灯失了托举后,竟也没有坠落,而是稳稳停在了半空。
徐有福法印结定,又迅速道:“魂灯,起!”
话音甫落,悬在半空的魂灯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徐有福扭头对玲珑道:“娘子,还请速速移步至灯前。”
玲珑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当玲珑距魂灯还有一步之遥时,她的身体忽然间就化作了一缕轻烟,被魂灯径直吸了进去。
而就在此时,灯柱上那七颗水滴状的暗红宝石,竟一颗接一颗次第亮起,漫出一层幽暗森寒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