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先生,我来交钥匙。”
她回不来了,睚眦能看到,眼前人的命线已经烧到尽头。
“值得吗?”他没接钥匙,依然陷在那张沙发里。
“我不知道。”她想了想,这样回答,“做了就知道了。”
你办完事就死了,上哪知道去,睚眦不解,又问:“你图什么?”
“不知道啊,”巫明雨觉得自己偶尔也挺贪心的,“大概······什么都图点?”
他放下手柄,起身接过钥匙。
“一个心愿,我不喜欢欠人情。”
巫明雨的手里空荡荡的,其实她们家的指纹锁早用不着钥匙了,但她还是留着当纪念。她握了握掌心,试探着问:“可以······保护一下他们吗?他们俩,还有我的朋友们。”
“我问的是你的心愿。”睚眦着重念了“你”。
巫明雨摇了摇头,其他的没有了,她想不到。
于是睚眦再问了一回:“值得吗?”
“值得啊,我很喜欢他们的。”
可能是天阴久了,这人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睚眦觉得她大抵也算“乐天派”,尽管那是人类可怜的大脑出于自我保护的无奈之举。
果不其然,巫明雨眨眨眼,看向他:“大家都不嫌弃我,还愿意陪我玩。”
“嗤,”睚眦露出不加掩饰的冷笑,“他们会疯掉的。”
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在他们漫长的人生里占比不足千万分之一,巫明雨试图跟着笑,却只有唇角被熟练地牵动:“能不忘记我就很好啦。”
其实巫明雨后来转道去了特调部,给卓雪发去消息,在楼下等回复时,岳流岚恰好路过。
“你来干什么?”
“啊?我找小雪——”
“她们在开会,”岳流岚打断她,捏了捏鼻梁,一个普通人类往特调部跑,怎么看都容易出事,到时候那两兄弟和老师又该着急上火,“你没事别往这里来。”
“好,”巫明雨和他道歉,“对不起······”
好像说错话了,岳流岚蓦地心虚起来,打算先找夏昭问问怎么补救,绝不能给沈灵泽知道,否则他的腿这次该换假肢了。
在他思索如何解释的片刻,巫明雨已经离开了。只是她一路垂着脑袋,没看见匆忙路过的燕欢欢冲着她的背影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高铁发车的前一秒,卓雪的回复到了,她问她怎么了。
巫明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才说是自己要出门几天,想拜托她帮自己登一下游戏。
卓雪回了个好,后面似乎接着去忙了。
对了,她想,还有小高和小风。
她分别给二人留言,表示如果自己很久没回去,大家忙不过来,就先把店关几天好了。
虽然这份“如果”已经成为了必然,巫明雨偏过脑袋,看向车窗——玻璃的倒影里,她的邻座正有意无意地紧盯着她——抱歉,我说谎了,我没办法回去了。
这就是巫明雨最喜欢的大家留给她的最后印象。
她没能和任何人好好道别。
——
沈灵泽的失声在巫明辰看来也许是合理的反应,毕竟他俩都很擅长逃避,所以,和巫明雨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单方面指责的黑白写锦鲤自然会逃避开口。
——即使巫明雨的死讯传来的三小时前,这人还扭扭捏捏地问他晚上回家以后该怎么办。
怎么办?
巫明辰自己也想知道怎么办!
谁让他一时脑抽,大言不惭地说要搬出去。事实上,一进自己的房间他就回过味来了,凭什么啊,就算巫明雨真谈上了,他大不了就去拆散他们,拆不开就加入,总之他非得死死粘着巫明雨!哪怕争一等功的路上他一不小心死了,他还能改用灵体形态出击,扒着她不撒手。
唉,明天还是他俩生日呢,逮着大喜日子前来这么一出,巫明雨做蛋糕的时候都该走神了。不对,巫明辰在内心反驳自己,巫明雨今天回来吗?探病而已,看一眼就够了吧,顶天再送个果篮问候两句,今天怎么也该回来的,都养小狗了怎么能成天的不着家?不过车次大约只剩晚上的了。
于是他戳进绿泡泡,问她什么时候回临城,转过头,又问沈灵泽要不要晚上一起去接她。
一整个下午,巫明雨都没回消息,可能是死鬼车住院了也不忘闹腾,搞得大老板没空看手机。这样想着,巫明辰拎起报告书上楼去找谢正签字,小锦鲤生怕老古板部长磨磨唧唧耽误他同姐姐和好,非要跟着去。
然后,他们就在部长办公室遇见了该死的夏昭,和一整日不知所踪的燕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