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漆黑一片的宇宙深处,刺耳呼啸的罡风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那声音尖锐、凄厉,将“寂静”这个词从这片星域彻底驱逐。
突然之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像是有人将宇宙这面巨鼓的鼓面按住了。罡风的声音骤停,尘埃的轨迹凝固,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空”。
很快,就好像河流中心陡然出现的漩涡,黑暗中出现了一道更为幽深的裂缝。
起初只是一条发丝般的细线,像玻璃上不小心裂开的一道印痕。但它以一种不祥的速度扩张,那形状,恰如一张被从中间撕开的嘴,又像一颗正在睁开的、看不见全貌的眼。
这裂缝蕴含着巨大吸力,像是能把外部一切,哪怕是黑暗,都尽数吸入。周围的星际尘埃、碎裂的陨石、甚至远处一颗正在衰亡的恒星残骸散发出的微弱光芒,都在被它缓慢而不可抗拒地吞噬。
当裂缝越来越大,像一道还在不断被撕开的、皮肉翻卷的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类似结痂组织的暗红色。
一抹红光从这裂缝中泄了出来。
那红光带着肉眼可见的危险,像是邪神微抬眼皮后投出的视线,蕴含着一种超越人类认知的审视感。这视线像是在确认什么。紧随其后探出来的,是无数根似触手、却又远没有触手柔软灵活的红色阴影。
那些阴影有着树根般的分叉结构,却比树根更接近“活物”的质感,柔软,湿润,鲜血淋漓。
随着裂缝越来越大,红光越来越亮,里面传出了些声音。
那声音从裂缝深处一层层涌出,如同地裂山崩,宏大危险,充满不可反抗的宏伟感。
这时,也终于能看清伸出来的是怎样的东西。
像是参天大树的树根,却是由血肉铸就的树根。
那些肉质根系表面布满了粗粝的纹路,纹路间渗出湿黏浓稠的血,每一根都足有数千米粗。它们从裂缝中探出,像是盲眼巨人在摸索方向。
无数条树根探出裂缝后,宛如人手般,抓着裂缝的两边——
猛地一撕!
里面显露出来的,是比深渊更令人心悸的黑暗。裂缝被撕开的边缘在剧烈震颤,像极了肌肉被生生扯断时的抽搐。
比这无边黑暗更令人心生恐惧的,是从这巨大裂缝中显露出的不明生物。
如果能称之为生物的话。
它看着像一棵活着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般巨大,却是血肉模糊的。
类似人体从内而外完全翻转过来一样,脏器全都分布在外面。
大树的“树干”是一根粗壮到近乎荒谬的肉质主脉,主脉表面凹凸不平,附着无数如网络般的血管。那些血管有粗有细,像一张活的地图,血液在其中奔涌,发出沉闷的、有节律的轰鸣,如同远古战鼓。
大树的枝桠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都是蠕动的肉质触须,末端分叉出无数手指般的细枝。那些小枝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挠,像是在试探这个陌生的宇宙。
可大树怎么会有脏器呢?
那些所谓的“脏器”以一种极端违反解剖学的方式悬挂在枝桠之间,它们以树枝为骨架生长,由细细的肉质茎——或者称之为脐带连接着,随着某种不可见的内在节律一起收缩、膨胀。
它们看起来更像是一枚枚没有停止生长、还在轻微震颤的肉果实。
这些血色果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胞衣,胞衣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管。
里面蜷缩着的,分明是一头头幼年体异兽。
那一根根细细的脐带几乎无法承受快速增长的重量,被拉扯得越来越细。透明的胞衣下,异兽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有的已经睁开了眼睛,有的在不安地蠕动,有的甚至开始啃噬包裹自己的胎膜。
这些异兽的形态千奇百怪,但又共享着某种统一的设计语言。
有的像被剥了皮的狼,肌肉和筋膜直接暴露在外,四只利爪蜷缩着,爪尖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有的像被放大到百倍的蜘蛛,八条节肢上布满了倒刺,腹部鼓胀,内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有的像蛇,但没有蛇的优雅,更像是一条被切碎后强行拼接起来的脊椎,每一节都会独立转动,头部没有眼睛,只长着一张足以吞下自身三倍体积的裂口……
“嘣——”
当第一枚果实掉落后,许许多多果实也紧跟着成熟、掉落。那些异兽破开胞衣的瞬间,发出尖锐的嘶鸣,声音刺耳的像是亿万把刀剑同时刮过玻璃。
它们的身体在迅速长大、硬化,骨骼发出喀喀的错位声,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不过几个呼吸,就从幼体长成了足以撕裂钢铁的成熟体。
这些异兽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那棵还在不断孕育更多后代的、血肉模糊的“母树”。
而后,它们像潮水一样,四散开来,看起来每一只都没有准确的目标,更像是在寻找什么。
当成熟的果实掉落后,原本的脐带尾端再次鼓起,又开始陆续长出新的果实。
兽潮,终于还是来了。
……
盘坐在床上的少年头微垂着,墨黑的长发蜿蜒而下,几乎铺满了床。
宋昳此时眉头紧蹙,显然,他已经做好与燕圭精神力打拉锯战的准备。
原本,其他人的精神力一直在燕圭精神力外圈帮忙,却始终无法将宋昳的魔气解救出来。当属于暗影的SSS级精神力涌入少年体内后,局面终于发生改变。
那道属于暗影的精神力涌入时,与其他属下的精神力合力,将紧紧裹住宋昳魔气的燕圭精神力撕扯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口子。
就是这道口子,让事情发生了转机。
宋昳抓住机会,操纵着一缕魔气从这道口子竭力钻出,与属下的精神力汇合。
这次融合不费吹灰之力,几乎瞬间,毫无反抗意识的属下精神力就被魔气成功炼化。
那些精神力原本还带着各自主人的意识残留,像是无主的溪流,茫然地流淌。可当察觉到宋昳魔气的瞬间,它们仿佛找到了归宿,顺从地改变了流向。
到这时,局面完全逆转。
越来越多魔气从越撕扯越大的口子里出来,极快地将燕圭的精神力紧紧绞住。燕圭的精神力还在挣扎,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在魔气的绞杀下不断抽搐,试图挣脱。
可宋昳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魔气不断地从燕圭的精神力中间穿过,而后绞紧。
原本聚在一起的燕圭的精神力,就这样被分成两股,四股,八股……
如此反复,直到每一缕燕圭精神力都纤细到微不可察时,魔气才猛地紧紧绞住。
“砰——”
那些精神力就这样在丹田深处无声炸开,仿佛被折断碾碎了一般,碎成齑粉,而后被宋昳吸收干净。
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吞噬,每当燕圭的一丝精神力被吞噬,宋昳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在膨胀,魔气在沸腾,经脉在扩张,丹田在轰鸣。
不多时,宋昳的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
这次炼化燕圭的精神力极其消耗心神,但回报是巨大的。
宋昳丹田中,魔气如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波澜不惊,却蕴含着足以吞噬天地的力量。
一众属下的精神力与燕圭的精神力,就这样让宋昳成功一跃晋升为炼虚后期。
此时宋昳的外貌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他又长高了不少,看着已经是二十几岁成年男子的模样。或许是晋升炼虚、本源之力积蓄得越来越多的缘故,男人此时的模样,竟跟前世的容貌有些接近了。
少年脸上的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年男子才有的棱角分明,眉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邃了些许,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像是两汪深潭被投进了星光,就连喉结的弧度都更加明显,颈项修长,锁骨深陷。
宋昳显然也发现了这一变化,从床上站起身。脚踩地的瞬间,一件与恣焰有些相像的红衣便出现在他身上。
宽大的袖口垂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这样的一双手,像是天生就应该执剑的。
宋昳幻化出一面镜子,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忍不住感叹:
果然还是自己的脸用着习惯。
大概合体或者最多大乘,自己就能完全恢复本来的样子了。
照完镜子后,宋昳袖袍一挥,镜子消失,男人坐回床上。
现在,也该解决一些事情了。
“把暗光叫进来。”
被安排守在门口的暗心应了声“是”。
没让宋昳等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而后暗光走了进来。
暗光看到宋昳此刻的模样,明显一愣,乍一看只觉得男人已经恢复了前世的模样,却变了些东西,眉宇间多了些俯瞰万物的淡然,恍惚间像是一位真正的神祇在人间行走。
暗光有些失神地走近,在男人脚边半跪行礼道:
“主人。”
宋昳现在心情明显还不错,他斜斜地侧躺在床上,撑着脑袋,看着暗光,既没有应他,也没有让他起身,而是说道:
“到现在,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还没回过神来的暗光听到宋昳这句话,瞳孔骤缩,像是平静湖面被投进了一块巨石。而后又极力恢复如常,回道:
“主人想了解什么,属下一定知无不言。”
“呵。”
一声冷笑从头顶传来。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划过耳膜,让暗光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头埋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上膝盖。
不等他再说什么,已经失去耐心的宋昳直接挑明:
“别在我面前演戏了。
你根本不是暗光,你是金盛卿。”
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让地上跪着的“暗光”身体猛地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些什么,却也明白,面前的人既然能直接将这话说出来,一定是看出了他的破绽。
于是,他也不再伪装,站起身。
只见这人右手往自己胸前虚虚一捏,之前宋昳渡入他体内的魔气就这样被少年剔了出来。魔气离体后,自动向宋昳的方向飞去,却在即将融回宋昳体内时,不见他有任何动作,那魔气就被碾碎于无形,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