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栋此话一出,冯兰不吭声了。她虽一向疼爱乔薇,但跟乔成望这个被她视为终身依靠的儿子比起来,乔薇这个女儿也并不是不能舍弃的,尽管舍弃的时候可能会很痛。
……
郁湛离开乔家后,径直回了郁宅。他今晨刚刚归来,又急着去看邵欣,家中许多长辈还未曾去拜见过,眼下一进门便直往东侧二叔的院子走去。
郁家几房虽同住在一个宅子里,但因郁氏祖宅足够大,几房分隔几处,平日里关上门,同单独分府别住也无甚区别。
见着郁湛过来,二房的下人纷纷朝他行礼,看门的小厮也已经小跑着去里头通禀。
“大公子这边请。”
郁湛跟着引路小厮往里走,刚走过回廊,就听见旁边树丛传来一阵阵的啜泣,听起来像是个小姑娘。
他循着声音望过去,却原是二叔的小女儿。
“阿俞,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在这儿哭?”
小姑娘怯生生地抬头瞧了郁湛一眼,又忙低下头去,“是我打扰了兄长,我这就回去。”
“等一下。”郁湛将她唤住,这小姑娘眼睛哭得红红的,一张小脸儿上满是泪痕,瞧着不像是没事的模样。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小姑娘的眼睛,“是谁欺负你了吗?你说给兄长听听,兄长帮你教训他。”
听他这么说,小姑娘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哇哇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跟郁湛诉苦,郁湛从她含糊不清的字眼里,一句句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却原来是今日二叔母的娘家人过府探望,带了几个小辈进来。小姑娘们在一起玩耍时,偶然间提到二叔母的兄长周家老爷得了一块上好的玉料,正找师傅琢磨了,准备嵌在新打的璎珞上,给家中的几个女儿戴着玩儿。周家的几个小姑娘藏不住话,说给四妹妹也留了一份儿,到时打好了就给送来。
阿俞听了,说自己也想要。
那周家的一个小姑娘便说,那是他们周家给家中的女孩儿准备的,四妹妹是他们周家的外甥女,所以才有。她一个妾室的女儿跟他们周家又没关系,怎么会给她?又说了妾室的女儿怎么配戴好东西这样的话,七妹妹这才哭了起来。
“祖父和祖母常说,在我们郁家,嫡出庶出都是一样的教养,家中定会不偏不倚,可为什么她们却说我是庶出的,不配跟四姐姐戴一样的东西?是她们说错了是不是?我要找父亲评理!”
她是憋着一股气进来,但真的到了这里,却又不敢进去。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也意识到,其实在往日里,自己也并非同嫡女一般待遇。
郁湛听罢,一时不知该如何同眼前小姑娘解释。
郁家身为传承数百年的世家,为着家族兴旺着想,自不会轻贱庶出。郁家往上数几代,都一直秉承着一视同仁的原则。在族学里,无论是嫡出还是庶出,用的都是同样的书本、同样的笔墨纸砚,更是对族学里的先生三令五申,不许区别对待嫡出和庶出。
在家中,无论嫡出还是庶出,每月例银的数量都是一样的。遇到年节时,一大家子宴饮,也都是嫡庶混坐,无论嫡出还是庶出,都在一处玩乐。
从明面上来说,在郁家,嫡出和庶出的确是被一视同仁的。
可暗地里,又怎么会没有区别?比如这次的事情,二叔母的娘家是做玉石生意的,寻常日子里他们也并不吝啬,每逢年节往来,各色珠宝玉石送进来,也绝不会少了七妹妹的那一份。
可这一次他们周家得了难得的好玉,还想着给身在郁家的亲外甥女留一份,这已经算厚道了。七妹妹虽唤二叔母一声‘母亲’,可到底不是从二叔母的肚子里出来的,同周家没有一点关系,人家没道理还要再匀一份出来给她。
这事儿就算被二叔知晓,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郁湛为小姑娘擦了擦脸,哄着她回去了。只是看着小姑娘抹着眼泪离去的背影,他心里也不免有些堵得慌。
郁二老爷那边早早得了下人的通禀,此时已经在书房里等着,见着郁湛进来,便笑着朝他招手,示意他上前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晨进的城门。”
叔侄二人寒暄了几句后,郁二老爷笑着拍了拍郁湛的肩膀,“听说你此次在外头立了大功,年底考绩之后,又要往上升一升了。”说着他压低了声音凑近郁湛,“侍郎的位置也是有可能的。”
郁湛自不好多说什么,只道:“这个谁也说不准的,还得看圣人的意思。”
“你往年都是等到年节朝廷准休后才会回来,这次突然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只是正好得了空闲,便回家来看看。”
叔侄二人聊了一会儿,郁湛告辞离开,又一一拜访了其他长辈。等回到自己院子,已经是日上中午,又被自己的母亲叫去一起用饭。
席间不免又谈起郁湛的婚事。
“我也知你一直不愿娶妻的原因,但再怎么样,她终归是要进门的。总不能为着不教她进门,你便一直不娶妻。我给你寻一个有手腕的,能压住她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