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栋见状,含笑拉着身旁的冯兰悄悄出了门。
邵欣瞥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
“你几时回京?”邵欣一边说着,一边将另一只油纸包也给拆开了。
“本来是打算在家中呆十数日的,眼下……”郁湛说着,慢慢停了下来。
顿了片刻后,他咬着手中的枣糕,也不去看邵欣,接着道:“今日去先生家中,恰逢他定了新床,店家给他送来,我瞧着很有些精巧。听店家说是榉木的,你喜欢什么样的床?楠木、梨木,榉木?”
邵欣怔住,她侧头去瞧郁湛,只见他耳朵通红,已经渐渐染至脸颊。
“什么样的都好,我没什么偏好。”
听到邵欣这样回答,郁湛的脸更红了几分,于一向循规蹈矩的他来说,能说出这样试探的话已经十分不易,当下一眼都不敢再看邵欣,一颗心乱跳的厉害,又乱七八糟闲扯了几句,便匆匆起身告辞了。
邵欣叫了人送他离开,自己却在原地坐了良久方起身走出去。
这天晚上,邵欣沐浴后,散了头发坐在榻上。云珠端了炭盆过来要为她烘头发,却被邵欣摆手拒绝:“你先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云珠的眼睛略过她身侧搁着的两方小瓷瓶,沉默地退了出去。
翌日,邵欣一个人出门去,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刚进到屋内,还未来得及坐下,就见冯兰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
“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不要擅自进我的屋子。”邵欣皱眉。
冯兰此时哪里还顾得上邵欣的冷脸,她上前一把握住邵欣的手,“这下真是天上掉馅饼,郁公子要娶你做正妻,不是妾,是正妻啊!我们家可真是要飞黄腾达了。”
老爷的决定果然是对的,要是薇薇,莫说是做正妻了,能不能让郁公子进她房内都说不准,可如今换了蔓蔓,竟能让郁公子跟家里提出要娶她做正妻这样的话。不管最后此事能不能成,对乔家,对望儿都是天大的好事啊,有这样一个在郁公子跟前得宠的阿姐,望儿的将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在说什么?”邵欣怀疑冯兰得了失心疯。
“是真的!”冯兰瞧出邵欣眼中的怀疑,立即开口解释:“我早先买通了郁府里的一个婆子作眼线,刚刚从她那里得到的消息,千真万确!郁公子在家宴上亲口说要娶你为妻,为此惹得郁老爷子大怒,此刻正在郁家祠堂受罚呢。”
冯兰眼睛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听说是鞭刑,郁老爷子也真是下得去狠手。不过既然他为了你连鞭刑都肯受,就算你进郁府做妾,那也定不会受了委屈去……”尽管郁湛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冯兰还是不信这件事最后能成,郁氏那样的门楣怎么可能让自家这样出身的女儿做正妻?尤其郁公子还是郁氏的宗子,他的妻子是要担起宗妇的责任的。
邵欣已经无心理会冯兰,当即疾步而出,一路出了乔家大门,直奔郁府而去。
郁氏的门房见是乔家的那位姑娘,一时如临大敌。
却见邵欣跨步上前,不卑不亢道:“我要见郁老爷子,事关你家公子,还望通禀。”
那门房稍稍迟疑之后,先将邵欣请了进去,然后找人去郁老爷子处通禀。
邵欣被请到厅内坐着,下人奉了茶上来,可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心思喝茶?坐在那里,心里纠缠着万千思绪。
她一心惦念着郁湛受刑,只觉时间悠长,见着有仆人走进来,她立刻抬眸看过去。
“乔姑娘,这边请。”
邵欣跟着一路走,她虽无心观看,这一路走来,却也能窥见郁氏百年世家的巍峨,相较之下,自己实在渺小得可以。
仆人在一处竹林掩映的书房外停下,“乔姑娘里面请。”
邵欣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紧张过了,她手心冒着汗,沉吸了一口气后,抬脚跨了进去。
……
郁家祠堂经过几代翻修,越发高挑宽阔。邵欣迈过高高的门槛,一眼看到趴在长凳上受刑的郁湛,此时的他后背已经皮开肉绽,衣裳到处浸染着血迹。
他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是没了力气,还是已经昏了过去。
邵欣提步走过去,在郁湛的身边蹲了下来。
“郁湛……”她唤了他一声。
见他眼皮动了动,邵欣便知他的意识尚且清醒着。
“既然你还醒着,那有些话便同你说明白吧。”她倾身凑到郁湛耳边,轻声开口:“郁公子,你一直都认错人了,我从来不是乔薇,从上安府开始,我便故意在耍着你玩儿。”
说着,她抬手轻轻摸上郁湛的脑袋,“我也不想的,可谁让你是乔薇的心上人呢?我这半生的悲惨全都是拜她所赐,不从她那里抢走她最在意的东西,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郁湛的手指动了动,勉力睁开眼睛侧头看向邵欣。
邵欣对他笑了笑,“我本来以为会很难,没想到郁公子比我想象得更容易到手。我原本还想玩得再久一点,可你偏偏要闹成这样,我是想借着你去报复乔薇,可从来也没想真的嫁给你啊,你这样古板无趣的人,实在不合我的胃口。为了报复乔薇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