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乔栋终于开了口,“这是我们家里空置的冰窖。”
这冰窖是宅子原来的主人留下的,刚买下的头两年,他也学着别的富贵人家冬日储冰、夏天用冰。只是如此一来,耗资巨大,只用了两年便废弃了。
“她如此大动干戈,只怕……”乔栋长叹了一口气。
四个人都沉默了,气氛有些紧绷。
“我饿了。”半晌之后,乔成望忍不住开口。他收到信就往家里赶,到家后只喝了一口水,这都大半日过去了,他肚子早顶不住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就算是有,他们被绑着手脚也拿不到。冯兰不忍心看儿子挨饿,便扯着嗓子叫嚷起来。好半天也没见上头有半点动静,冯兰的嗓子都开始疼了,也只好放弃。
地窖里昏暗不见光,他们分不清过了多少时候,邵欣终于现身。
她手里端着一碗面,四个人都注意到,只有一碗。
乔成望率先开口,“阿姐,我知道你恨家里送你走,可当时我还小,我什么话都说不上,我也没法子啊。”
邵欣毫不意外,乔栋和冯兰就是会养出这样的儿子。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一心疼爱的儿子,到了这种时候,想到的只有保全自己。”
乔成望听出她语气里的讽刺,赶紧闭上嘴,再不敢多说什么。
乔栋和冯兰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没吭声。
“想来你们也都饿了,这里有一碗面,你们商量看看,究竟给谁吃。”
结果毫不意外,乔栋和冯兰都决定将这碗面留给乔成望,而乔薇的反对是不管用的。
邵欣信守承诺,将这碗面给了乔成望。
“给我解绑啊,你绑着我,我怎么吃?”
邵欣看了他一眼,“趴着一样吃。”她将那碗面搁在乔成望的正前方,趴下来刚好可以碰到的位置。
不给自己解绑,还要趴着?那岂不是要像一条狗一样,用嘴拱着吃?
“你故意侮辱我是不是?”乔成望狠狠地瞪着邵欣,她想看自己像狗一样对她摇尾乞怜?不可能!
“原来这是侮辱啊。”邵欣语气淡淡,“这样吃饭的日子我过了两年。”
她在石阶上坐了下来,“刚被带去的时候,我也是呆在类似这样的地窖,成年累月地见不到太阳。他那个人最喜欢看人惊惧,时不时会放些蛇蝎毒虫进来。哦,对了,忘了说,”她看向乔栋和冯兰,“那天晚上爬上你们床的蛇,是我放进去的。不过我比他有良心,放的是没毒的。”
说完,她又继续道:“当时地窖里,连同我统共有十四个人,有男有女,都不超过十岁。他说,他喜欢十四这个数目。一旦有人死了,便又立即找人填上,所以一直都是十四个。”
邵欣的胳膊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像是在回忆,“他以折磨人取乐。冬日里要我们跳进冰湖里寻他丢下的玉佩,夏日里要我们在炭盆旁绣花。有时还会让我们一起挑绿豆,挑的最慢的那个会被罚夹手板,我亲眼见着一位同伴的手被生生夹断。”
其实说同伴有些不妥,有的时候他会让他们自相残杀,那个时候他们不是同伴而是对手。可邵欣想,大多数时候他们还是同伴的,毕竟那个人不在的时候,他们会聊聊天,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熬下去。
“后来,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邵欣皱眉,“那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说完,她看向对面的一家四口。虽然她没说什么,但他们隐隐猜到了,她在说,如今轮到你们了。
乔栋信她能做得出来,急切地开口:“蔓蔓,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很多苦,可我当初也是因为受不住你娘的哀求,才忍痛将你推出去的。你毕竟是我的亲生骨肉,我怎么可能舍得?”
邵欣还未开口,一旁的冯兰就先狠狠啐了他一口,“忍痛?你分明就是为了那些银子。蔓蔓被带走后,我可没见你有一丁点难受,抱着那些银子整日笑得合不上嘴。”
“你少胡说,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答应让蔓蔓代替薇薇。”
夫妻两个就这么吵了起来,邵欣却看向一旁沉默着的乔薇。
乔薇注意到邵欣的视线,立刻躬着身子缩了缩,恨不得缩到她看不到自己的地方去。毕竟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她故意去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可自己当时也没想到他会是个以折磨人为乐的恶魔,那时候他遍身绮罗、金玉佩戴,一瞧便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自己这才上前去搭讪……
乔薇本以为邵欣会做什么,可她只是这么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就一言不发地走了。
一旁的父亲和母亲还在争吵,另外一边的乔成望死死盯着那碗面到底舍不下面子趴着身子去舔。她无力地垂下脑袋,很是绝望,她有预感,自己只怕不能活着走出去了……
……
郁湛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里那个女子在跟自己告别,而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前却越来越暗,女子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别走!”郁湛猛地睁开眼睛,身上的痛感立刻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眉心不由地皱紧。
“公子!”一旁的姚盛见状忙要上前,却已经被候了多时的大夫抢先一步。
只是那大夫还未开口,就见郁湛看向姚盛,“她来过了吗?”
姚盛的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不曾来过。”她再也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