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姚盛开口之前,郁湛又道:“这是我给你最后说实话的机会。”
姚盛闻言脸色一变,在犹豫过后,终于无力耷地拉下肩膀,声音也低低的,“在公子晕过去的次日,乔家起了一场大火,大火被扑灭后,官府从里头发现了五具被烧焦的尸体……”
胸内气血上涌,郁湛强压下喉咙的腥甜,“说清楚!”
“当日乔姑娘返回乔家之后,便遣散了乔家的所有下人,同时往鸣泉书院写了一封信,乔成望收到信后当日便回到家中。次日晚,乔家后院地窖的方向起了一场大火,邻人发现火光后立即报给官府,衙役们前往救火,待大火扑灭已是天亮。地窖里发现了五具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分不清究竟是谁。”
乔家统共四口人,那多出来的一个实在不难猜出是谁。
她所谓的报复,真的是将自身的性命都搭进去吗?郁湛不信。可喉咙里的那股腥甜到底还是没能压下去,姚盛大惊失色忙叫人唤府医过来,这一日郁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渐渐外头起了传言,说郁氏宗子为了一个女人缠绵病榻,后来伴随着郁湛启程回京,传言才渐渐平息。
……
又是一年春,绿柳成荫,百花争艳。
这一日恰逢休沐,郁湛路过文宝斋,想着正好买几锭墨回去,不曾想刚进门抬眼便看到了户部的同僚冯川。
冯川虽年长郁湛十数岁,但郁湛一年前已经升任户部右侍郎,冯川见了他也得恭敬地俯身见礼。
“出门在外,不必拘礼。”不待冯川拜下去,郁湛已经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
既遇见了,二人少不得寒暄几句。正说着话,却见冯川眼睛盯着外头一处,瞧得有些出神。郁湛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是一个女子正在斜对面店铺的屋檐下躲雨。
极普通的长相、极普通的穿着,汇入人群中,一眼就看不到的样子,可莫名的,郁湛的视线却被她牢牢抓住。
注意到郁湛的目光,冯川方回过神来,解释道:“这姑娘我曾在刑部大牢前见过,听刑部的赵大人说褚世子的案子能这么快找到证据,全靠这姑娘四处奔走。”
此时,有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妇人停在那女子的面前,妇人的衣裳都已经被淋湿了,却仍抹了一把脸问女子:“姑娘要买点东西吗?我这里有头绳、帕子、绣花针……”
“好啊,我看看。”女子让开了身子,让老妇人躲进屋檐。
冯川见状轻叹一口气,“是个善心姑娘,只是可惜了,她这样的出身,侯府怎会愿意让她进门?难为她对褚世子一片真心。”
感叹过后,他转头欲跟郁湛告辞,却见身旁这位侍郎大人仍紧紧盯着那女子瞧,那眼神说不上来的感觉……难道他二人认识?
“你刚刚说她对褚世子如何?”郁湛的声音幽幽传来。
冯川感受到一股冷意,内心翻腾着无数猜想,嘴上仍老实应道:“下官也不是太了解内情,只是前几日去到刑部配合查褚世子的案子时,偶然听到赵大人提到了一嘴……”
……
邵欣想过会在京城碰到郁湛,但此时真切地见到这人近在眼前还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不明白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分明精心易容过了,连声音都是刻意伪装的,他不该认出来才对。可此时他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隔着雨幕,他就这样直直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故意不去看他,而是低着头继续再老婆婆的扁担里挑拣。而郁湛就那么停在她的面前,屋檐很窄,他就站在雨里,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
老婆婆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先开口打破沉默,“姑娘,你跟这位公子认识?”人家看她的眼神分明是认识的。
“不认识。”她的声音沉而哑,是郁湛全然陌生的。
但他却仍盯着她,“只是一年未见,姑娘便不认得我了,未免太过健忘。”
邵欣挑拣了几样东西,从随身的荷包里取了铜钱递给老妇人。
“公子认错人了,我的确不认得公子。”说完,邵欣拿了东西便要离开。
可此时的郁湛哪里容得她再次消失在自己眼前,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很重,“这一年来,我一直在找你,你究竟去了哪里?”
以郁氏的实力,想要找一个人,不会一年内一点线索都没有,他实在想不到这一年她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又为什么跟康成侯府的褚世子扯上了关系。
卖东西的老妇人将邵欣给的铜钱收好,却在一旁瞧得有趣,一时竟不愿离开。
邵欣挣了挣,发觉自己挣不脱郁湛的钳制,又见姚盛就在一旁守着,到底放弃了挣扎。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再说。”她十分无奈地开口。
郁湛握着她的手这才松了些,却仍不愿彻底放开。
邵欣将自己的手举起来,看着郁湛道:“也许郁大人不在意流言蜚语,但我却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如此年纪便成为户部侍郎,耀眼如斯,京中鲜少有人不识。若是一路被他这样牵着,不出一日,流言便会将自己淹没。
郁湛放开了手,脸上失落之色明显。从‘郁公子’到‘郁湛’,如今又变成了更为生疏的‘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