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像自己,而是自己像他吗?
褚星文自石床而下,在郁湛面前站定,“我知道她为了报复她的家人故意接近你是她的不对,但她这些年真的过得很不容易,这一切都要拜她的家人所赐,她心里有怨恨想要报复实在是人之常情。还请郁大人宽宏大量,不要同她计较。”说完,他甚至朝着郁湛躬身行了一礼。
郁湛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储星文知道自己同她之间的事,而自己对她和储星文之间的关系却一无所知……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储世子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同我说这番话?”
“朋友。”
郁湛闻言勾起嘴角,“原来是朋友……”
郁湛语气莫名,储星文却仿佛听懂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脸上不复方才的自若。
“她向来不喜别人勉强,你若果真为她好,就不要再去纠缠她。”
他跟她用了一样的字眼,纠缠。
“你喜欢吃鱼吗?”郁湛突然问。
“什么?”褚星文莫名,一头雾水地瞧着郁湛。
“喜欢吃吗?”郁湛再次询问。
褚星文虽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喜欢。”
两个字落下,郁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褚星文却不明白自己喜欢吃鱼这件事为何让他如此不悦。
而郁湛不再同他多说什么,当即转身离开了牢房。
自这日之后,又过去了大半月,原本传出的消息储世子即将清白释放的事情又逐渐没了音讯,听说是户部侍郎郁大人提出账册仍有几处疑点,要重查。刑部那边只好继续将人押着。
这一日,郁湛自户部下职归家,马车还未停下,就听到姚盛的声音自前头传来,“公子,那好像是乔姑娘……”
难怪那日公子说她自己会找上门来,她还真的来了。
郁湛只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并未开口说什么,马车继续往前,最终在郁宅门前停下。
只见郁湛自车厢内探出身子,目光在阶下立着的女子身上一扫而过,未置一言,只越过她继续往门内走。
“郁大人……”邵欣见状,只好开口唤了一声。
郁湛终于停下脚步,“进来再说。”
“我此来是为着褚……”
她口中的名字还未说完,就被郁湛打断,“你确定要站在门口说?不怕跟我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了?”
邵欣只好垂下脑袋,跟在郁湛身后跨进了他的门槛。
这宅子不小,若非郁湛乃是郁家子,以他目前的俸禄很难在京城住上这样一座宅子。邵欣跟在郁湛身后,越走越觉得不对,这好像是去往后宅的方向。
但她也清楚郁湛此刻心情不好,也不敢随意开口,就这么沉默地跟在郁湛身后,一直跟到他的卧房外,却再不敢进寸步。
郁湛察觉后,转身看她,“之前也不知擅自进过我的房间多少回,如今倒守什么规矩?要谈储星文的事就进来说。”
他说的是自己养伤的那段时间,在那个临时赁下的宅子里,自己的确无数次擅自进入他的房间。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邵欣垂着眉眼,不敢乱看,只开口道:“褚星文不是只图眼前利益之人,他在仕途上有他的抱负,或许在账本上他的确不够谨慎,但贪渎这种事他是万万不会做的。郁大人不必因一时意气,而毁了自己的清誉。”
“你对他倒是十分了解,也足够信任。”话一出口,郁湛便有些后悔,这字字句句里分明带着酸,凭什么她如此坦荡,好像只有自己一个还在耿耿于怀,无端端落了下乘。
可他没法不在意。他从赵大人那里打听到,为了帮褚世子寻证据脱罪,她千里迢迢奔赴赣庆、宿淮两地,挨个寻找当时的役工、匠人,耗费了不知多少心力。
赵大人言说,纵是夫妻只怕也做不到如此。他还说,观那姑娘衣着穿戴皆普通,侯府未必愿意让她进门。
他当时将这话听在耳中,心里难受极了,自己想娶她为妻她都不愿的……
“我与他相识多年,自是了解。”邵欣坦然道。
郁湛胸口一闷,她是懂怎么扎自己的心的。
“当初你跟我做了一桩交易,如今我也跟你做一桩。只要你答应在我身边做一个月的婢女,褚世子很快便会从刑部大牢里出来。”
“郁……”
邵欣刚开口一个字,就被郁湛打断,“你不用多想。你当初为了报复乔家,骗了我两个多月,我只是让你为我端茶倒水一个月来还债,这应该不过分吧?我好歹也是郁家的公子,就这样被你骗了一个月,我想要出口气也在情理之中吧?”
邵欣思索片刻,“那一个月后,我们再无瓜葛,就算路上见到了,也只当作陌生人行吗?”
郁湛一口答应,“好。”
当日,邵欣便住进了主院的下人房。
事实上,郁湛是个极好伺候的主子。他吃饭时并不需要人伺候,处理公务时,也只需注意灯火别太暗就行。
等到郁湛熄了灯歇息,邵欣也就可以回下人房睡觉了。
郁湛贴身伺候的人不多,邵欣得以单独住一间。仰面躺在床上,邵欣难以入眠,她不知今日作的决定是对是错。但她不得不承认,应下的那一瞬间,自己内心也是有一点点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