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邵欣倒没什么心思看书写字,只取了几样种子来想着将院子西南角那块地翻了给种上,一个人忙得倒也像模像样。
时辰仿佛又慢了下来,待邵欣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时,已经近午时。
抬眼见是姚盛,邵欣冲他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出声,邵欣继续低头翻自己的地、埋自己的种子,而姚盛则转身进了书房。
“公子,一年前的通缉令找到了。”
姚盛取出折好藏在怀中的通缉画像递到郁湛的案前。
这是一张由康成侯请求、圣人亲自准允下放到各州府衙门的通缉令,令上附有犯人画像,是一女子,眉眼确与邵欣有几分相像。而就在一年前乔家的那场大火之后,这纸通缉令被收回了。如今能找到这么一张,耗费了姚盛极大的工夫。
“康成侯府那边打探到什么没有?”郁湛将视线从通缉令上移开,重新看向姚盛。
“褚世子的事没什么特别,倒是侯府的那位大公子……”
褚星文并非康成侯府的嫡长子,在他之前还有一个同他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照规矩,也该是那位被请封世子,将来继承侯府爵位才是。可偏偏那位自幼时便身子不好,常年卧床养病,作为嫡次子的褚星文便理所应当地被请封了世子,侯府内外只称呼那位为‘大公子’。
自从知道邵欣跟康成侯府有关联后,郁湛就猜测,当初那个将她从申关村带走的人未必是褚星文,却极有可能是康成侯府大公子褚嘉言。
“这位褚大公子自六岁起便常年闭门养病,康城侯为了避免有人打扰他,特意将他安置在了侯府西南角的僻静之所。又专门找工匠将他的院子整个隔开,前前后后统共设了三道门,每道门都有至少两个侍卫把守。”
知道的是养病,不知道的还以为专门关押什么重犯的呢。
“更奇怪的是,康成侯为了自己长子养病的事如此大动干戈,但被派去褚嘉言身边照料起居的下人却只有两个,一个是康成侯年轻时的随侍仇河,另外一个则是仇河的发妻刘氏。”
“想必这仇河对康成侯十分忠心。”
“是,二人不仅是少年情分。当年仇河父亲曾因醉后伤人致死被捉去衙门,是康成侯搅动整个案子,将仇河的父亲从牢里捞了出来。不仅如此,康成侯还将仇河的儿子送进宫中做了禁军侍卫。”
郁湛眉心微折,“既有恩情,又拿捏住了软肋。若非天大的事,否则这仇河夫妻绝不会背叛康成侯。”
“是。所以属下只好先从侯府的其他下人那里打探消息,只是……”姚盛摇了摇头,“他们都对大公子院子里的事一无所知。”
这并不意外,郁湛听姚盛方才如此讲述就已经有了预料,康成侯将褚嘉言的院子护得铁桶一般,除了养病,那里一定还有足以惊人的秘密。
想到这个秘密极有可能跟邵欣有关,郁湛忍不住往窗外瞧了一眼,只是山石树影遮挡,他看不见那道身影。
……
郁湛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邵欣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一小片,刚刚浇了水,泥土沾了些在她的鞋面。她却顾不得,只将水瓢撂到一旁,扶着发酸的腰靠在廊下坐着歇息。
微风拂过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拂开,却被一人握住手腕。
“有泥。”郁湛看向她的手指。
方才为了方便干活,邵欣将衣袖捋到了手肘处。而此时郁湛顺着她的手指,看到了她的小臂上赫然数道伤痕。
这几道伤痕粗细长短不一,有鞭伤、刀伤,还有几道不知是什么伤……
邵欣正在思索郁湛问起后,自己该怎么答。
却见他只是凝视了那几道伤痕几眼,然后取出帕子,安静地为她擦去手上的泥点。
“你不问我吗?”反而邵欣有些不安。
郁湛垂眸看她,“你愿意跟我说实话吗?”
邵欣不吭声了。
“若是绞尽脑汁之后的谎话,那我是不想听的。”
邵欣抽回自己的手,“你心里也很清楚,一年前乔家的那场大火,四条人命,究竟谁是凶……”
“一年前的那场大火,”郁湛打断她,“乃是乔家地窖堆物不慎,意外酿成的悲剧,此案已由衙门审结,没有异议。”
邵欣还欲说些什么,郁湛却直接将手里的帕子扔给她,“自己擦干净。当初查我查得那么仔细,如今不过一年,就连我有洁癖都忘了吗?”
“贵公子的臭毛病。”邵欣低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