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感谢你，赐予了我名字。”雾歌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彩。

繁陨的眼睫垂落，纤长笔直的睫毛把他的灰瞳遮掩得看不太清楚，眼角的两颗泪痣好像湿润了整个眼角。

临枢是个仁慈的神明，神殿里的神使早晚都会拥有自己的名字。

他很清楚这一点，但不知为什么，在临枢如此温柔地对待其他神使时，他还是感受到了从胸膛涌上来的一股酸涩之感。

其他神使一开始就会说话，而他足足花了十多天的时间才从嘴里冒出了第一个字。从诞生起，他似乎就比别的神使低了一等。拥有名字后，这些后来的神使说不定很快就会超越他，成为比他更优秀更能辅佐临枢的神使。

到那时候，临枢会不会忘了他？

“繁陨？”临枢走出好几米才注意到繁陨还停留在原地，他朝繁陨招了招手，后者茫然抬头，跟着他的脚步过来，“怎么了？发什么呆？”

繁陨摇摇头，没有吭声。

临枢的指腹擦过繁陨眼角的泪痣，他抿了抿唇，察觉到了繁陨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劲。他捏了捏繁陨的鼻梁，笨拙地安慰道：“别不高兴，走，我们骑着奥里去玩！”

·

天际的云好像流线一样朝身后划去，翅膀扇动时带起了冷冽的风。奥里遍布坚硬鳞片的脊背宽阔得足够坐下好几人，长尾在身后拖出了一条长线。

临枢坐在繁陨身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又揽住了繁陨的腰。

他现在觉得把奥里留在神殿真是个明智的选择，不仅防止了这唯一的一条龙不声不响地死去，闲着没事的时候还能骑着它出去溜达两圈。

奥里的身形极其庞大，低空飞行时宽大的翅膀几乎遮天蔽日。他们不过在天空上盘旋了几圈，就引得地面上的人七七八八跪倒一大片。

划过脸颊的冷风带着刀割一般的触感，飞起来的感觉的确令人心旷神怡，但高空还是稍微冷了点。繁陨不着痕迹地双手覆盖住临枢揽在他腰间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捂着那微凉的手指。

“先撒‘智慧’吧，智慧是最重要的。”临枢碎碎念着，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分好类的“智慧闪粉”。盖子一拧，手臂一举，亮晶晶的闪粉便如天女散花般从天而降。

那些闪粉已经融入了临枢的神力，触及地面人族的瞬间就会从他们的皮肤融进身体里。

“来，你也试试。”临枢把剩了一半的闪粉塞到繁陨手里。

跟在临枢身边，一切事物似乎都是新奇的。繁陨学着他的样子，将闪粉倾倒，撒向地面。

奥里的速度极快，裹挟着闪粉的风瞬息间传遍整个沙盘。

临枢满意地点头。

这样他的造物就能变聪明点了吧？

谁曾想，地面上的人族呆呆地望着奥里的身形闪电般窜来窜去，闪粉落在他们身上时，他们慢悠悠地反应了半天，突然跳脚，尖叫着开始躲闪天上落下的闪粉。

临枢：“……”

繁陨：“……”

临枢：“干嘛啊？干嘛啊这是！这是智慧！好东西！白给都不要啊？”

他悲愤的吼叫丝毫没有打动地上的人。这群连河水是否有毒都分辨不出来的家伙在这种时候却异常精明，东躲西藏地把自己藏到了屋檐底下。

刚播种的田地里，一个拄着拐杖的少年面对天降闪粉也是惊慌失措。他跟着周围的大人跑了几步，慌乱之下摔倒在地，一时间爬不起来了。

“智慧”大把大把地落在了他身上。

临枢很眼见地看到了地面上那个跪坐在地的少年，一条腿萎缩得不成样子，天生的身体残疾让他在面对这样未知的情况也无路可逃。

临枢无声叹息。

可怜的孩子。

不过能因此获得更多的天赋闪粉，或许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少年仰头，龙的身形从层层叠叠的云层中蹿出来，尾巴一甩又潜入云端。它倾身飞行的时候，背上两个人影格外显眼。

白衣飘荡的人拥有一头璀璨如白日的浅色短发，短暂地与他对视了一眼。

琥珀色的瞳孔，长长的睫毛，是很好看的一个人。

少年有些看呆了。他不知道自己当时脸上是什么表情，应该很可笑吧，因为那位白衣的青年笑了，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很温柔的模样。掠过低空时他嗅到那人身上的花香，浅浅的香味，好像雨后粘在花瓣上的露珠，浸染了部分花香，却又极致清淡。

那温和清浅的气息令少年在一瞬间就确定，这位天外来客并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少年眼中的恐惧散去，近乎痴迷地望着龙的身形盘旋许久，又折返回那高悬在天穹的神殿。

神明。

那是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