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到了晚上睡觉时,陆怀风那厮抱着枕头,巴巴跑到了李闻溪的门口。
门敲了又敲。
李闻溪无奈,打开门,对上他那张脸,又是一顿好哄。
*
过了几日,乡下的李闻溪收到了柳筝的飞鸽。
信上说,他们没收住手,一不留神抄了五六家,收刮了人家大批银两,用于城防布施,也因此招了记恨,有人专门买通杀手在程大人巡乡的路上设伏埋击。
李闻溪看到此处,眼皮一抖,连忙展信,往后看去。
信上絮絮叨叨,所幸他们几人并未受到伤害。
只是后来,又来了几波。
看上去不太像是简单的抄家之仇。
末了,信上又提到,因为这几次刺杀,柳筝她得了程大人的青睐。
她打算趁机深入,打探出程大人是何人物。
看完信,李闻溪将飞鸽放走。
一回头,就看见陆怀风靠在门口,哀怨道:“姐姐……”
“村里的阿常叔,又不听我指挥。我说开垦出来的荒田,要先按照田契归还给原主。若无人,再上报官府,按户调配。可他偏说那田是他垦的就是他的。”
“一群人围着我,吵个不停。我头疼!”
“姐姐,我都感觉,我真要被他们气死了!”
李闻溪笑了笑。
陆怀风憋了一肚子火,瞧见后,顿时哑巴了。
过了好久,他闷声闷气道:“好啊好啊,连你也笑话我,哼!”
说完便气呼呼地喝完水,扛着锄头又去干活了。
到了傍晚,李闻溪忙完自己的活计,提上好酒好菜,找来里正,一同上阿常叔那,一阵唠嗑。又是戴高帽,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待解决完,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透底。
回屋的路上,李闻溪没料到,会遇上提灯找过来陆怀风。
他裹着斗笠,披着星,戴着月,逆流而来。
两人于田埂处相遇。
乡野里的风吹得草木萧萧,斗笠下的他绷着一张脸,眼里的焦作一闪而过。
“都要吃饭了,姐姐。”
他有些娇嗔地埋怨,“劳作了一整天,回来时,没见到人,我还以为你跟村里的孩童戏耍,掉进水里,被鱼吃了。”
李闻溪微微一笑,眉眼弯弯,“不是被鱼吃了,是快要被你吃了。你瞧瞧你这模样,像不像,黑了脸的黑熊精?”
“啊!姐姐!”
听到他那声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叹息,李闻溪实在忍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脸。
她从他手里接过灯。
“帮你解决了。”
“什么?”
他一顿,低头就撞见她那双含笑的眸子,温柔得好像裹着花瓣的暖流。一股暖意从他的尾骨悄悄冒出头,直接窜到天灵盖上。
他整个呆住。
愣了好半晌,嘴角有意识地拼命往上扬。
“李闻溪……”
他与她并肩而行,他道:“你觉得我们现在,像不像世俗里的夫妻?”
“没有妖魔,没有道心,平平淡淡,却能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你今天为什么要戴斗笠啊?”
眼前的女子忽而抬头,笑眯眯道。
陆怀风低头,就望见她眼底的玩味。
原来他感慨了老半天,她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听。
他气得将斗笠扯了下来。
因太过用力,一不小心将发带扯断,长发如柳垂落。
黑发半掩玉容,他将斗笠放到背后,“还不是因为你嫌我黑!”
李闻溪:“……”
*
开完荒,分完田地,已经到了深秋。
李闻溪与陆怀风不负众望,终于将灾后的村落建设出个模样来——耕读有序,鸡犬相闻,呈欣欣向荣之貌。
今日要离村,乡亲门劝不住,非要夹道相送。
他们弄来一堆吃的:家鸡产的蛋,种出的果蔬,以及村中猎户猎来的兔子。
众人二话不说,拿起东西就往李闻溪二人怀里塞。
连陆怀风自认为不对付的阿常叔也来了。
他抽着旱烟,将今早烙的饼扔到陆怀风怀里,“陆小子拿着,路上吃!”
“李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矮个子的小娃娃抱住李闻溪的腿,恋恋不舍道:“我们还想听你念书。”
李闻溪摸了摸小娃娃的脑袋,伸出一小拇指,“咱们拉钩,你背完千字文,过完年后,我便过来看你,可好?”
“好!”小娃娃仰头,拉钩,脆生生的满口答应。
村里大娘大姐们涌了上来,叽叽喳喳道, “李姑娘,我这做了几双鞋,你和你夫君正好一人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