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
“我也有差不多的感觉。”
“是那天结月酱来家里做客之后,我听了爸爸的话之后突然想到的。”萩原研二做作地眨了眨眼睛:“也许我和结月酱心有灵犀?”
“我告诉了爸爸妈妈,他们觉得有道理,就把手里的股票卖掉了,拿去还了分厂的贷。”
萩原他……知道了?
知道我在担忧什么?知道我想告诉他什么?
源结月迎着那道了然的、感激的目光,心中的巨石落地,一时间喉头千言万语。
但也不必说出口了,萩原点到为止,体贴地不让她承担他人的质疑,她也该承情才对。
“不过地皮已经买下来,开始建修车厂的分厂,再卖掉就难。”
“已经走在很多人的前面了。”源结月看萩原眉眼间忧虑仍存,轻轻舒一口气:“你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都是大人的事。别为了自己左右不了的事烦心。”
结月就是这么做的。不然她从穿越过来就该烦心不完了。陌生的国家、重读高中的郁闷、无人依靠的孤单,还有毫无线索的本世界世界观,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结月几乎每天都在思考这些事,却吝啬于把情绪分薄给它们。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
“结月酱说得在理。”
“快看——”源结月忽然拉了下萩原的袖子,手指指向了海的对面。
重复的海浪声中,太阳越升越高直到顶点,照破了笼在富士山周围似有还无的的白雾,在终年的积雪上撒下点点耀眼的金箔,和湛蓝海面上的浮光交相辉映。
太阳。大海。
雪山。沙滩。
风景实在太美好,以至于源结月说:“突然有点想唱歌了。”
“嗯?结月酱想唱什么?想听。”
结月有点苦恼地捻了下发尾。涌到嘴边的全不是这个时代的歌,穿帮就麻烦了。但话都说了,在萩原期待的紫色眼眸中,她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こんなこといいな
できたらいいな
あんな夢、こんな夢
いっぱいあるけど。
哆啦A梦的主题曲。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萩原研二没忍住笑出声来,拼命捂住嘴:“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话没说完,又忍不住笑了两声。
谁能想到结月酱唱了这首呢?刚才因为刮大风的事嘲笑了他,心里过意不去,所以特意给了他个机会嘲笑自己?
源结月:“……”
“不要笑我啊,我能唱的只有这首。你以为我不想唱别的嘛?”
因为家人在世时,作为大小姐的家教严苛,几乎没有接触过流行音乐的缘故?
萩原立刻止住了笑容,肃容轻咳了一声:“要不我来吧。结月酱还不知道吧?我唱歌很厉害的。每年文化祭都要上台表演。”
他轻声哼唱了一首,曲调落在结月的耳朵里莫名地熟悉。
壁際に寝返り売って
背中できている
やっぱりお前は出ていくんだな
悪いことばかりじゃない
结月心念倏然一动。
一曲终了后海豹般捧场鼓掌:“真好听。”
萩原研二的,或者说三木真一郎的嗓音,尤其合适这种昭和末期的小调。他的唱商又十分好,悱恻哀愁的感觉犹在眼前。
“不过这首好耳熟啊,是谁的歌来着?我突然想不起来了。”
结月酱某些时刻尤其缺乏常识,也不是第一次了。萩原研二表现得这不是首家喻户晓,日本人都应该知道的歌,轻描淡写:“是泽田研二桑的《勝手にしやがれ》。”
“泽田……研二?”
“对,不仅读音和我一样,汉字也对上了。是不是很巧?”*
是很巧合,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巧合。
源结月看着萩原研二,面色古怪。
泽田研二,萩原健一同乐队的队友。活跃于八十年代的日本摇滚巨星。
说不定就是你名字的由来呢。
就连真实的名人都存在……这还是个细节相当写实的二次元世界啊。
*
名字只是一个不足道的小插曲。
沿着海岸整整走了两个来回,直到结月说“感觉已经补充了未来一整年份的海景和富士山的份额”才告一段落。
萩原研二又提议去江之岛附近的山上,那里有一间神社。
来都来了。去吧去吧。
通往山上的步道两侧,有几间纪念品店,陈列的手工陶偶尤其可爱。结月想买两个送人,又不知道送给谁,只好放弃。
拾阶而上直到山顶,果然有间神社。结月走到占卜的地方,投几个硬币,用力从签筒中摇出一签。
展开纸条,末小吉。
在所有运势的判词里,末小吉排在倒数第二,只比“凶”好一点,相当微妙的位置。萩原研二看到后立刻出言安慰:“别在意,也不一定准的。”
源结月觑他:“刚才说这里特别灵、值得一来的是谁啊?不是你嘛?”
她倒没特别放在心上。
末小吉怎么了,再末再小也是吉。
不是凶就很知足了。
但结月还是入乡随俗,把不那么理想的签纸绑在附近的栏杆上,虔诚地拜了几拜。余光看见萩原研二做出和她一样的动作,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什么。
结月嘴角抿出笑意。
“走吧。”
看了山,看了海。也该回去了。
回程同样先转大船站,再坐JR到本站。他们在车站会合,也该在这里分别。刚出札口,本该道别完就分道扬镳的两人,突然被叫住了。
那是一道熟悉而悲愤的声音。
“萩,还有源,你们怎么在这?”
“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单独出去不叫我——”
是松田阵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