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心美没有来学校报道。
起初,结月并没有多想。她以为心美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解决好就会来报道。再说了,班上同学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班主任应该会昭告同学们吧。但他又什么都没说。
三天。
五天。
七天。
第八天的时候,源结月再也受不了没休止的等待。她主动找到了班主任岛崎。
结月并不喜欢和这位老师打交道,他的身上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不然,帮助转学生融入集体的责任怎会是萩原研二一个连班长都不是的普通同学来承担?
“你问星野心美?”岛崎老师很诧异:“居然真的会有人问她……”
源结月一瞬间捏紧了拳头。这是在说什么瞎话?班上没有关心她的,就可以把人当不存在,连通报都没有一声吗?
下一秒,他的话就让结月无暇生气了。
“她父亲代她来办理退学了。”岛崎老师说:“开学前三天的时候。”
为什么会退学?不上高中她以后怎么办?她现在人在哪儿?
不管什么问题,岛崎老师都是摇头一问三不知。他似乎也不觉得自己有知道的义务:“源同学你和星野同学关系很好的话,可以自己联系她一探究竟。”
“……”
结月的拳头又捏紧了。
她当着岛崎老师的面,拨打了他提供的座机号码。打了三遍,三遍都是漫长的铃声,遗憾的女声告诉她暂时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是个模糊的词语。是此时此刻不方便接电话吗?是再也不会有人接听了吗?这种模棱两可的留白,是对想要确切消息的人来说就是最大的折磨。
源结月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她要去那部座机的所在地,去星野心美的家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月酱——”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萩原研二:“你要去星野同学的家里吗?能不能带我一个?”
源结月停下脚步:“你刚才听到了?”
“嗯。”萩原研二苦笑着说:“本来我也是想找岛崎老师打听星野同学的事的。”
然后,在办公室门外听了全程。
结月想到萩原的性格,也见怪不怪:“那刚好一起。”
“幸好我去过一次她家里,现在还有地方可以找人。”结月唏嘘不已:“不过除了我居然没有人问过她的事吗?”
“星野同学她平时比较……”萩原斟酌了一下用词:“喜欢独处。”
源结月这才知道,同为转校生,萩原研二主动关心过初来乍到的自己,当然也关心过星野心美。不过,他提出过几次有利于和班上同学打好关系的提议,都被星野心美拒绝了,萩原不得已才放弃了。
源结月没想评价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只不过,生性喜静的心美主动担纲了舞台剧服装设计,只有真心喜欢才能解释。她又是那么热情地邀请自己去她家做客。这份真心,有多么难能可贵。
结月的预感也愈发不详了。
于是,在看到原本一户建门口肉眼可见空空荡荡,连写着姓氏的表札都消失不见时,她并不感到意外,只有无尽的沉重感弥漫在心头。
“已经搬走了吗……”
萩原研二也皱起了好看眉头,他看着脸色发白、咬着嘴唇的源结月:“还好吗,结月酱?”
源结月摇头:“有点不太好。”
她顿了一下:“我说心美。”
星野家空了,就连最后一丝线索也断掉。可是无故的退学搬家、和以往的朋友失去联系,已知的线索推理出的指向,怎么看怎么不妙。
“话说,你们是来找心美或者辉美的吗?”
也许是他们学生打扮,看起来不像坏人,又在空房前伫立了太久,刷新了好心路过的邻居婶婶:“他们家在一周前就搬走了。”
“原来是这样,我们都很担心星野同学,但是联系不上她,只好找到了这里来。或许姐姐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搬走吗?”
邻居婶婶因为一声“姐姐”而开怀的时刻只有短短一瞬间。下一刻,她就以无限唏嘘的口吻:“他家破产了。”
“什么——”
源结月失声。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和果子店经营得不景气,房子资不抵债被银行收走了。只能回和歌山老家……听说他们老家的铺子也被抵押在银行,要慢慢还债。唉,怎么会这样呢?”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
土地抵押,资不抵债,银行回收。后世描述日本泡沫破裂时常见的词汇,此刻出现在了她友人的命运线上。
源结月原本以为,泡沫的破碎会表现在读卖新闻刊载的跳水图表,NHK新闻主播忧心忡忡的播报,证券交易所大屏的满屏绿色里。
那才是一场声势浩大的经济危机该有的排面。
但在昭和末年春天的末尾,大萧条掀起的一丝凉风,就这样吹在了源结月裸露的肌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