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事吗?叔叔阿姨他们。”
再度开启对话的时候,已经是坐在咖啡厅里。源结月没问萩原家的家业发生了什么,先关心了人。
萩原研二吸了一口苏打水,平复了心情:“嗯,都还好。说了好多遍谢谢我提醒他们及时卖掉股票呢,才没有变得更糟。”
但是日本地价的下滑就像台风过境,摧折人群,任谁也阻止不了。和星野心美家的情况十分类似,萩原修车厂分厂的计划中途破产,现金流断裂,留下个债务的大窟窿。
无数个与之相似的故事,在这场席卷日本的风暴中甚至不值得拿出来单独一提。但是落在每个家庭,都是乌云盖顶。
萩原研二每天回家,都能看到父母隐藏在平静外表下难以止息的忧愁。他主动提出,以后不用给他发兼职的工资了。萩原千速也退掉了东京租的房子,每天坐品川线上下学,其他时间留在修车厂给家里帮忙。
这才让研二腾出手来,在外面找兼职。
源结月敏锐地察觉了一点:“家里人知道你在找兼职吗?”
萩原研二用手指摩挲着杯子的把手。移开了眼,过了一会儿才说:“结月酱,拜托你不要告诉我爸妈。他们总说这是他们的事,让我好好读书不用操心……但我也想为家里做一点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源结月又轻轻摸了摸萩原研二的头。他看上去太像一只需要安慰的大狗狗。
“没关系,我帮你。”
旋即画风突变:“所以,你认为你比起其他应聘者的最大优势是什么?”
“……诶?”
画风转变太快,萩原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许也有被摸头全身僵直的原因在。
“我在帮你模拟面试啊。快告诉我,你觉得是什么?”
萩原研二迟疑了一会儿:“……高中生工资比较便宜?可以干重体力活?”
“这两点是个DK就可以做到,又不一定非得是你。”源结月循循善诱的口吻:“你最大的优点就是你的脸啊。”
以她对萩原研二的了解,一旦被人夸了帅气,肯定会开心且理直气壮地说“确实如此”。但今天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被夸之后不仅一言不发,还一点点涨红了脸。
源结月:?
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没放在心上,继续输出自己那套求职经:“所以你得找一个需要你的脸的工作。”
“啊?”萩原研二一脸惊恐:“结月酱,我我我,我不卖身的。”
“啊?”更惊恐的是源结月:“你在说什么?你想到哪儿去了?”
萩原研二穿着镶满水钻和亮片的衣服,站在歌舞伎町朝着路人堂堂招手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脑海里。
源结月低下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是我忘记日本的国情了,抱歉。”
“我说的是那种卖非必须品的商铺。比如说服装店啊,烘焙店、花店之类的。”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本来在犹豫要不要买的,看到你的脸一个冲动之下就买了的那种地方。这种地方的老板也更愿意招形象好的兼职。”
萩原研二恍然大悟,一脸佩服:“真的多谢你,结月酱。”
这种兼职也比苦力更轻松,说不定还能按业绩给他提成。确实再适合他不过。
“就是这些店不一定聚集在商店街,恐怕有点难找。”
“结月酱不用担心这个啦。”萩原心情颇好地wink了一下:“你忘了,我可是从小在这里长大本地人。”
光他知道的服装店就有十几家,烘焙店五家,花店有三家。在地图上用记号笔标出来。每天放课后去面试一到两家,全部都不招人,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源结月和萩原研二每天又泡在了一起。午休的时候,她会帮他准备模拟面试。
松田阵平还找了个结月不在的时候,偷偷问自己的幼驯染:“你家的事都告诉她了?”
“嗯。”萩原研二呼出一口气:“说出来感觉好多了。”
家里乌云盖顶般的变故,再钝感的孩子都会有压力。何况他是心思细腻的萩原研二。原本是不愿意向有好感的女生吐露的,但被撞破之后意外地轻松。
“结月酱她一点都没有嘲笑我,还安慰我,愿意帮我。说实话,本来去外面找兼职,我是觉得有一点羞耻的。有结月酱在的话,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反而像玩起了探险游戏,跟着箭头一点点开辟新地图。只不过是三次元版的。
松田听出了萩原话语中蕴藏的感情。他有点迟疑:“那你……打算说吗?”
萩原研二怔了一下,苦涩地摇头:“我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自尊心依旧□□:“至少等我找到兼职以后。”
找工作不是百米冲刺,是漫长的马拉松。以源结月的经验来说,投四五十家杳无音讯都是正常事。稍微有一点苗头了,每次等待的时间都是钝刀子般的折磨。
萩原研二比她幸运一点,兼职对人的要求没有正职那么高。他的形象又实在是好,光在店里站着就很吃香。在地图开发到第八天的时候,就传来了好消息。
有一间花店的老板点头说可以录用他。
下午三点半到班,每天四个半小时,八点准时关门。周末只工作一天,早十到晚七。时薪比法律规定的最低时薪高五十日元。
萩原对这个待遇很满意。其实,他之前做好了因为自己是高中生,时薪压得比最低标准还低的心理准备了。
说来也巧,这间花店还是几间里离萩原家最近的一间。再过几天就是节日,店头里进货了大量的鲜花但没人打理。一看就有力气的萩原研二就是在这个时候自己送上了门。
老板当即大喜,大手一挥宣布录用。
在被简易培训了两天之后,就拿着剪刀、喷壶和彩纸上阵。
但萩原研二的脸,怎么说呢,是看起来很会打理花的那种,一点儿看不出来是一窍不通的个新手。安安静静地坐在店门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花枝,折着五颜六色的包装纸,有客人来就笑脸相迎,十分养眼。
他的长处也确实发挥了作用。给公司、店铺的大订单短时间内没涨,零零散散的一枝、三枝的小花束却卖出去了好多。其中有不少是附近的主妇、学生和年轻上班族。
他们看到熟悉的老店有新面孔出现,还是个好帅的面孔,就和萩原研二搭了几句话,被他哄得迷迷瞪瞪地买了花,回去装饰在家里。
“高桥先生说,他真是招我招对了。”萩原研二说:“最近还说要给我加奖金呢。花店的活也很轻省、不累人。”
“这样啊。”
松田和结月点头连连。
在萩原研二看不见的地方,两个人悄悄地交换了个眼神。放学后谁也没主动提议,就默契地凑到一起,活像地下党接头。
“可信么?萩原说的话?”
“看不出来。”
“你是他幼驯染还看不出来?”
松田阵平抱着手臂,没好气道:“萩真正想瞒一件事的时候,谁能看穿他?你能吗?叔叔阿姨和千速姐都不敢说一定能。”
源结月反应过来,苦恼地咂了下嘴:“也是……”
萩原研二再说自己的兼职怎么怎么好,那也只是一面之词。以两人对此男的了解,他绝对做得出报喜不报忧的事来的。
但怎么能就此放心呢。就算萩原研二情商再高,这也是他第一次直接和社会上的人打交道。结月和松田都有诡异的“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心态,生怕他在外面吃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