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那边已经传来炒锅碰撞的声音,连朝栖站在灶台前,正在处理腌料。
谢知宴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无措地看着一屋子的动作,最后还是被容景昭主动搭话引过去。
“你是朝栖的朋友?”容景昭笑着问,语气温和。
“嗯。”谢知宴看了他一眼,有些警惕,但很快压了下去,“你呢?”
“我?”容景昭轻笑,“我是他亲戚。”
谢知宴一愣,下意识看了眼厨房,语气不自觉带了点惊讶:“……亲戚?我怎么没听朝栖提过?”
厨房那头的连朝栖听到这边动静,手一抖,差点把酱油倒多。
他皱着眉,思索着算哪门子亲戚?
结果容景昭已经自顾自地说起来:“连朝栖妈妈的爷爷的三姑婆的二弟媳,是我妈妈。”
谢知宴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所以,我是他表哥。”容景昭笑得一本正经,“虽然隔了几层。”
厨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碰碗声,连朝栖停下动作,抹了把手,顺手从旁边拿起手机,低头给容景昭发了个问号。
他是真的懵了,容景昭这番话听着是胡诌,但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怎么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很快他就收到了回复。
容景昭竟然直接发来了特殊控制局的调查资料截图,上面是标准的家族背景调查表,关系链清清楚楚地写着,连朝栖那位早早去世的外祖母一支,确实能绕出容景昭那一条线来,五表之内没跑。
连朝栖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嘴角抽了抽。
这他还真不知道。
他小时候跟妈妈那边的亲戚几乎不来往,妈妈也不太提老家那边的事情。他印象里关于妈妈那边的亲人,大多停留在一些照片和只言片语里。
单亲家庭的孩子总是早熟一点。那些年他早早学会识趣,识时务,也从没追问过太多——妈妈不愿说的,他也就不问。后来她走得又早,他更是避开了所有相关的话题,像是下意识地把那一整段血缘关系从记忆里抹去。
如今突然被人用一本正经的口吻说我是你表哥,还拿出材料佐证……说不出是荒唐,还是滑稽。
连朝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还是先把锅里那条即将熟透的黄花鱼翻个面,毕竟今晚这顿饭里,身份混乱的还不止容景昭一个。
球球和连峙一前一后地进了店,推门而入的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顿住了脚步。
屋里灯光温暖,客厅被临时拼成了一张大桌子,桌上碗筷整整齐齐,一锅热气腾腾的汤还在咕嘟嘟地翻着泡。温达安正搬着椅子,谢知宴站在旁边,一只手还在帮十五调位置,容景昭抱着一堆生活用品正往角落腾地方。
本应安静的饭馆,这会儿却显得热闹得有些陌生。
“你们回来啦?”厨房那边传来连朝栖的声音,他擦着手从里面走出来,眼神在两人脸上一扫,见他们发愣,随口道:“先去洗个手,准备吃饭了——”
话还没说完,球球已经几步跨上前来,一把将连朝栖抱了个满怀,动作迅猛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哎我靠!”连朝栖手里还端着刚做好的地三鲜,差点泼出来。
幸好温达安眼疾手快,一把接过他手里的盘子,稳稳放到了桌上。
连朝栖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球球,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我没事了,好得很,医生说我已经没事了。”
球球没吭声,只把他抱得更紧了点,像是在确认他真的没事。
连峙也站在原地没动,抬头看着连朝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红得像是刚哭过,珍珠就挂在眼眶边,几乎随时都会滑下来。
连朝栖一见这架势,心头顿时一紧。他知道连峙向来不太会表达情绪,能把情绪写在脸上,更是到了极限。
店里人多,他担心连峙在谢知宴面前暴露,立刻伸手推开球球,快步走到连峙面前。
他抬手,轻轻捧住连峙的脸,像是小心翼翼捧着一块易碎的玻璃,强行将对方飘忽的目光拉回到自己眼前。
“别哭了啊,”连朝栖压低声音,尽量柔和,“我这不是已经出院了吗?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能走能跳的,没缺胳膊没少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连峙泛红的眼角上,声音又低了一些:“这种事以后也不会再有了,乖,我保证,真的不会有第二次……所以,别哭,好不好?”
连峙眨了眨眼,没说话,泪没落下,却吊在眼睫上颤悠悠地挂着,看着脆得像只要风一吹就会碎成一地。
那一瞬间,连朝栖感觉自己也要碎了。他甚至觉得,要是现在把人拎上楼,连峙肯定会躲在角落里不出声地掉一地小珍珠,一个人蜷着背偷偷难过到天亮——那就更不好哄了。
“真别哭,”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还要轻些,指腹缓慢摩挲着连峙的眼尾,像是在抚平某种泛滥的情绪,“你要是哭了,乖。”
连峙盯着他,眼里的雾意渐渐淡了些。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厨房……还有菜没弄完吧?”
连朝栖愣了一下,轻笑了一声,“你这是在帮我找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