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想个法子,她盯着手中的钱串子想到,坐吃山空可不是杨满枝的作风。
“这么瘦?”牙婆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男人带来的少年,在男人赔笑的目光中,上手去捏少年的肩膀和手臂,几乎摸不到多少皮肉。
“几岁了?”
少年垂首缄默,一声不响。
“问你话呢!”
被男人吼了一遭,少年怯生生地说道:“十三。”
牙婆瞧她的唯唯诺诺的模样,嫌弃地白了一眼:“胆子还小,这可找不到什么好活儿啊。
“怎么不叫她嫁人去?”
一说到嫁人,少年猛地抬头,眼眶也红了,她揪着男人的手反被他甩开。
男人脸上堆着窘迫地笑,说道:“身子太单薄了说不上亲,只能出来混口饭吃了,婆婆你帮帮忙。”
牙婆犹豫了一会儿,一挥手说道:“明天再领人来吧,今儿没活。”
饶是无奈,男人也不能说些什么,他态度做好,只希望明日能给他女儿分个钱多的活儿,他赔笑道:“好好好。”
杨满枝刚进门,就被男人撞了肩膀,他正要吼,见杨满枝凶神恶煞,也就低声唾骂几句,拉着女儿走了出去。
牙婆正写着名录,见她进来搁下笔,粗略看了一眼问:“会什么手艺?”
杨满枝没急着回答,将屋子环视了一圈,坐着或者站的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是等着主家来领人干活的。
“哎!”牙婆见她不说话,走上前拍了拍手掌。
“我会打猎,会辨识草药,字也认识几个。”
“识字?”牙婆有些惊讶,喃喃:“也是家道中落了,生养过没?你体格好,李家缺一个奶娘。”
“……没。”
“哟,你瞧着年纪也不小,”牙婆损了一句,上手去捏杨满枝的臂膀,点点头:“有保人没有,可以去林府当婢女,工钱——”
“不行。”杨满枝开口打断,“我只有下午到日落前有空。”
“啊?”牙婆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子提要求的,她问道:“这么忙,你出来找什么活儿啊,大小姐,有男人养着不就成了。”
牙婆这一声大,屋子里的人都望着她,杨满枝松了松肩膀,忽而掩面哭泣说:“家里男人没用,我才出来的,平日里还离不开人,也是实在过不下去了,来求求婆婆。”
“哎呀好好好,”牙婆被她一哭,脸都皱起来了,不耐烦地摆手叫停,说道:“小顺,带她去织布坊!”
“织布?”杨满枝抬头说道:“可我不会织布,有什么打猎的活儿?”
“谁叫你上机织布,是去坊里打杂出力。”牙婆扯了一把小顺,冲杨满枝说:“再说了,京城周边狩猎归官府管,我哪儿插得上手?去吧去吧。”
浸满水的布匹沉重无比,杨满枝咬着牙将它们扛到浆洗池,又拖着它们上晾布架子。
“诶诶!不能落地!你怎么干活的!”
监工一眼瞥见,厉声呵斥,杨满枝忍着不发作,将布匹掂高了些,不让布角蹭到地面。
这两天她为找活儿四处碰壁,先是往集市找猎户合伙自荐,被一口回绝。又跑遍坊市大小铺面,但诸多活计只收男子。更有几家店家,见一介女子登门求工,言语讥讽,骂她抛头露面,不知检点。
她没有保人,针线活也不擅长,在新月村风生水起的一等猎户到了这里竟然完全无用武之地。
“什么男子女子,”她咬着牙,喃喃自语:“规矩真多。”
暮色蔼蔼,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杨满枝的袖口还滴着水,监工将工钱拍到她手里,转谁离去。
“站住,”杨满枝拉住他,神情严肃地说:“说好的工钱,怎么才八文?”
“牙婆要收三文佣金,”监工理所当然地说:“再者你今日干活处处出错,扣掉了四文,明日你干利索些,自然也就是商定的价钱。”
监工说罢忙着归家,一甩手将杨满枝一人留在了织布坊坊前。
方才的拉扯间,铜板摔了遍地,杨满枝长叹一口气蹲下,将一枚一枚铜板捡起来。
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她第一次独自进山打猎,猎得一只硕肥的野鸡,卖出去多少钱?
好像也是八文钱。
看着西沉的太阳,华灯初上的街巷,她起身松了松咔咔作响的腰背,将十七文钱收好。
不能长久耗在这里,明天,她还要再去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