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房门外的良英华听完了全程,眼底情绪不明,房中气氛一时陷入低迷,反倒让受伤的杨满枝感到不自在极了。
“咳咳!”她用力的清嗓看着众人说:“王石被我打掉了一颗门牙,从此说话都漏风,跟他比起来我是赚的了!
“你们不要这样子,会让我很内疚的。”
“你知道你是怎么出来的吗?”良英华抬眼望向她,表情平淡。
“能怎么出来?”杨满枝将自己的双腿一翘,回答:“走出来的呗。”
“我找到了王石,威胁他撤告,并且答应给他一笔补偿,”良英华倚着门框,说道:“赵清和作保你是良人,你才能清清白白地从牢里走出来。”
她的语气没有带情绪,却精准点燃了杨满枝的怒火,她的神情一下便冷了:“是我的错吗?”
“如果你没有瞒着我们出外寻活计,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在你的口中,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变得如此不堪?”
“侯府若是短你吃穿用度,我给钱养你,你何苦这样抛头露面,被一个地痞作践!”
“这些话,你当去对王石说!”杨满枝气得站起身,对良英华说:“叫他管好自己的手脚眼睛,不要见到一个女子就像野狗看见肉一样扑上去!”
“满枝……”赵清和见她激动,也跟着起身,扶着她的肩膀。
良英华也是气急了,立刻反驳:“倘若你不给他接触你的机会,哪怕他是长了千万只手也伸不到你身上。”
“人被杀了你怪人活着?”杨满枝被气得头晕,左耳朵不可遏制的刺痛起来,她捂着耳朵神情痛苦。
“你这是偷梁换柱——”
赵清和见状难得大声地喊:“不要说了!”
她瞪着良英华的眼中流露出敌意,却仍是竭力压制自己的语气说:“良将军,满枝需要休息,请你先出去。”
“哈哈哈……”良英华看着两人同仇敌忾,倍感荒唐,她无奈地笑出声来说:“好好,我费心尽力反倒成了恶人,我走。”
良英华甩袖离去,佳兴担心她埋怨杨满枝,跟着追出去解释。
赵清和扶着杨满枝坐下,又替她倒了一杯水递到了嘴边,杨满枝别过头,眼底泛红望向赵清和问:“你也这么想吗?”
四目相对,赵清和放下水杯,斟酌着字句,问:“你能先告诉我,为何要瞒着所有人外出营求钱帛吗?”
“挣钱需要什么理由?”胸膛起伏的厉害,杨满枝气息有些急促,“因为没钱了。”
“满枝,”赵清和握着她的手,歪头说:“若是你需要,大可向我们开口,沈砚耕若在府中,也断不会让你为钱财发愁。”
杨满枝轻轻抽开手,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愿意告诉你们。
“清和,你知道一石米要多少钱吗?”
“自然,”赵清和柔声说:“我常帮家母核对内宅账目,这些市价用度,我是晓得的。”
“那你也应当知道,一个婢女的月钱是多少吧?”
赵清和唇瓣微动,一时沉默,她知晓数目,可府中衣食无忧,却未能切身感受到银钱的重要,更别说一文钱难人的滋味儿。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你是想说谋生不易?”
“不全是,”杨满枝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胸中翻涌的心绪,“人一旦习惯了不劳而获,便再难回头苦熬度日。
“在我的家乡,即便是行情最好的时候,一张熊皮也只能卖出去七百文,可你头上簪子的价格,就远远超过此数。
“那样的落差,会让我惶恐,若我轻易接受旁人的救济,久而久之,便会去否定原先努力的自己。
“看啊,”杨满枝垂眼看着摊开的双手,说:“往日辛苦拼搏所得,竟不如富贵之人指缝中漏下得多,那种不真实感足以让杨满枝不再是杨满枝。
“我不愿仰人鼻息,过手心向上的日子。”
“可是,”赵清和蹙眉,仍是不解:“明明有更安稳顺遂的路摆在面前,为什么非要自讨苦吃?”
“是坦途还是靠不住的浮萍,谁又能说清楚?”杨满枝抬眼望她,眼神澄澈透明,“只有靠自己一步一步挣出的路,才是真正的安稳顺遂。”
赵清和望着她脸上未消的红痕与面上不屈的傲气,心中情绪翻涌,良久,她缓缓点头,只说一句:“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嘹亮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原先脑袋凑在一起说话的两人齐齐抬头看过去,只见安佑蔚嘴角含着笑,手里还来拎着一大堆物品,迈步走进来。
她将东西往桌上一扔,走到坐在榻上的两人面前,俯视杨满枝说:“也同我聊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