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至此,杨满枝再没有还钱的理由。她搂着沈砚耕的腰点头,顺带用他的衣服擦脸。
“所以,”见她情绪稳定下来,沈砚耕坐在她身边,问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姹紫嫣红的海棠盛开,山野像是披上了一层薄纱,日暮为花瓣打上暖光,沉重得像干涸的颜料。
往年都会踏青的时节,赵清和此刻却被“关”在院子里,为一个月后的婚宴做准备。
赵府上下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在笑,就像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小姐,这是世子送来的礼物。”
海菡抱着一把琴进房间时,赵清和正在挑选要绣在嫁衣上的纹样,她只是抬头瞧一眼,便有低下头去看绣娘指间的绣样。
既然没有特别吩咐,海菡便将这把价值不菲的古琴照例和以往褚高送来的东西一样,收进了库房。
回来时,绣娘仍在一项一项地为赵清和介绍:“这个百鸟朝凤来贺图绣在后摆上,象征着……”
“就这样吧,”赵清和听累了,她闭上眼捂着额头,叹道:“一切就按照父亲的注意吧。”
绣娘得了指示,便应声退下。海菡见赵清和没什么精神,便走上前问道:“小姐要吃些东西吗?”
“我没什么胃口,”赵清和仍旧保持着撑头的姿势,说道:“只是事情多得头疼。”
“小姐,你快一天没吃东西,”海菡轻声问道:“厨房做了冰粉,很是解暑,不如我端来给小姐吃?”
赵清和摇头,淡淡地说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海菡忧心忡忡地看她一眼,缓步后退离开,独留赵清和一个人呆在房间中。
外屋亮堂得刺眼,赵清和觉得面热,便起身回内室和衣躺下,翻身避光,手头就摸到了一本策论。
她拿起来敲了一眼,书页还停留在自己半个月前读到的那一章。赵清和撑起上半身试图读书静心。
但不过两行,她便觉得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疲惫不堪。
“你这是在出卖自己的后半生!”
脑海中又响起了杨满枝的声音,有一瞬间,胃里翻江倒海,胸口喉咙全都堵得慌,赵清和秀眉一蹙,罕见地将手中的策论扔了出去。
脱手的那一瞬间,赵清和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她看着地上摊开的书,沉默片刻后,翻身躺下,拉过被子闷着头闭上了眼。
只要不去思考,就不会痛苦。
她不停地告诫自己。
“赵御史,赵御史!”
身后有人喊他,沉浸在朝堂之上关于沈砚耕擢升过格一事的赵峥猛然回头,看清来人的那刻,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啊哈哈,世子殿下。”
赵峥朝他行礼,褚高连忙阻止,说道:“赵御史太客气了!”
“论客气,我怎比得上世子?”赵峥脸上的笑意藏不住,说道:“也不知世子什么时候才能改口呢。”
被他一说,褚高有些不好意思,这毕竟还是在下朝的路上,他轻声说道:“时候到了,自然就会改口了。”
“说得对,说道对。”赵峥点点头,两人并肩走着。
“这几日清……呃,赵姑娘胃口不好,不知我昨日送过去的厨子,可有帮得上忙?”
“啊……”谈及这件事,赵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闪烁其词:“清和就这样,一旦入了夏,便不爱吃东西,世子不必担心。”
褚高微微蹙眉,抿嘴沉思说道:“不吃东西怎么行?清和总有喜欢吃的,若是费些心思,还是能找到。”
见他还在纠结此事,赵峥没有再顺着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饮食方面自有厨子去考虑。倒是世子身居右骁卫左郎将,暗地里也有许多人不满,尤其是良家一派。
“但好在有沈砚耕挡在前头,世子可以不必为此事操劳,不过公务上的事,世子还是要多放些心思才是。”
谈及官职,褚高的表情变得复杂,他清楚赵峥的敲打与回避,也就不再说些什么,点头应了声是,借口有事不便同行,停在原地与他分开。
等赵峥走远,褚高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喃喃道:“自己的女儿都不关心吗……”
“那世子是真的关心吗?”
宛若平地一声惊雷,耳边突然响起说话声,褚高猛地回头后退一步,就见沈砚耕负手站在他身侧,神情平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