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鼎一把将癸三焚魂,青白色的火焰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就凭空烧没了。那股子干净利落的狠厉劲儿,看得人心里直发毛,不全是害怕,而是一股冷意,透心凉那种冷意。
但轩辕鼎失望了,方南燕这边十八个人,没一个腿肚子打颤的。
方南燕这边,一半都不是正常人,另一半则是历经了不知道多少生死,早看淡了性命。虫王叼着烟杆吧嗒两口,烟雾把他的脸笼着,看不清表情。楚雄抱着胳膊,脸上就写着一行字“有屁快放”。辛毛毛虽然脸有点白,但挺着胸脯,眼神里全是火,估计刚才那一下打出气势了。八个驭鲸人汉子,杀人或杀海怪都干多了,脸色变都不变。朱钰抱着枪,青灰色的魂影被山谷里的阴风吹得有点虚晃,但那股子沉默的杀气半点没减。僵尸王游上,全身被帆布裹着,看不出动静。虬寅大宝鼻子喷了口粗气,大脑袋蹭了蹭方南燕的腿。
就连方南燕怀里揣着的金蚕蛊,都稳稳当当地贴着胸口,玄冥和龙苗像是彻底睡了过去,半分气息不漏,对轩辕鼎的“下马威”都没感觉到。
轩辕鼎隔着十米多的距离,看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那双眼睛,深得跟古井一样,看不出什么表情,更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他身后的那些人,厉晴天、何建坤、暗黑魔王、魔轮法王,还有齐门海、叶世青、青木汗城这些熟面孔,一个个也都目光沉沉,蓄势待发。山谷里的气氛,就跟拉满了的弓弦似的,就差那么一丝丝的压力,就得崩断。
突然,就在双方眼神都开始擦出火星子的时候……
呼!
方南燕只感觉眼前的一切,山谷、骨骸、血泥、天空,甚至连他身前身后的虫王、苏红儿他们,所有的人员、物品,甚至颜色,都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色橡皮“唰”地一下给擦掉了!在一阵刺眼的光线过后,声音、气息,连这光线,所有的一切感知都在瞬间被剥离开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口灰蒙蒙的缸里,而且还是被人给盖上了缸盖,上下左右全是那种沉甸甸的、没有任何色彩的灰,空荡荡的,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方南燕没跳下去过鬼王鼎,但鬼王鼎,是不是这个样子呢?恐怕,只有已经死去的狗熊,知道这一点了。
这跟他强行动用召唤术时误入幽冥鬼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猛地回头。
朱钰在,青灰色的魂体在这纯灰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他抱着枪,戒备地看向四周。僵尸王游上也在,那身破旧的帆布像融入了灰雾。还有两个无法被忽视的存在——一道是冰冷的、仿佛能将灵魂冻住的蓝色虚影,在他身侧悬浮,是冥龙玄冥;另一道是更加沉凝、带着无边水泽与洪荒气息的黑色虚影,盘旋在他身后高处,是黑龙龙苗。
但其他人,楚雄大哥、毛毛、虫王、苏红儿他们……全都不见了!
他再猛地转回头。
那片灰色仿佛无限延伸的空间里,除了他自己跟他这边的四位非人类伙伴,视线所及,只在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现任蓝星巫师世界巫皇轩辕鼎!
那老家伙不知何时脱下了那身显眼的滚龙袍,换了身宽松的灰色布衣,须发还是白的,面容却似乎年轻了些,没了之前那种如山如岳的压迫感,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这是……幻境?还是某种传送法阵?您,竟然也会召唤术!?” 方南燕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沟通玄冥跟龙苗,但它们传来的情绪都很模糊,似乎受到了这灰色空间的压制。他立刻看向朱钰和游上,一僵一鬼魂都对他微微摇头,表示警惕,但并无太强的攻击或防御欲望。
看来,这轩辕鼎并没有展露任何杀意。
轩辕鼎看着方南燕,眼神里没有在山谷里的那种掌控一切的漠然,反而……有点复杂,像是一潭深水里投进了颗小石头,搅起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