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玥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指,斟酌了一会儿,叫来雪念,说:“你去表哥药坊,让他配点药给我。”
听着许思玥报出的药材,雪念眼睛慢慢变大,用力点头:“我现在就去!”
说完,一溜烟地跑出了逸月居。
许思瑾一直盯着主仆俩的动静,问:“妹妹可有良策?”
许思玥摇头:“一些偏方,用来试试。”
见许思玥并不笃定,许思瑾也不再追问。
下午,几人来到以山斋,求见老祖宗。
守门的婆子神情复杂又怜悯地看了一眼许夫人,很快放了她们进去。
老太公、老太太都在。
老太公捧着一杯茶,神情严肃又庄重,老太太则是一脸愁容,唉声叹气。
知道她们为什么来,老太太率先开口说话:“你们都坐。这事我们都知道了。”
许夫人抓着椅子扶手坐下,语气恳切:“母亲,求您说句话,周旋一二!”
“这……”老太太为难。
一边是儿子的人情,孙子的机遇,一边又是儿媳妇的脸面,她私心里自然是向着自己儿子孙子的。
“儿媳妇,不是老身不帮你,是帮不了。崇振的人情总是要还的。”
“你知道,他这辈子,兢兢业业,最看重的,就是手中的工程和自身政绩……”
闻言,许夫人紧抓扶手的右手松了下来。
她心中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
当初能送走许思玥,如今自然也能送走一个地位卑贱的下人。
许思玥起身,飞快来到老祖宗面前,干脆地跪了下去:“祖父祖母!父亲的人情为何要觅云来还?这次我们妥协送觅云为妾,那下次他又上门讨要许家女儿,许家又该如何自处?”
许思瑾也帮腔:“玥儿说得有理。这种口子绝不能开!否则,传出许家结党营私,送婢为妾的流言,该怎么办!”
“不会的!”老太太立刻否定:“官员赠女也算平常,翠娘也是裴大人所赠,可见并无不妥。”
她又躬身抬手想扶许思玥起来,可许思玥犟着不动,老太太只好放弃。
她语重心长地说:“傻孩子!夫妇一体,觅云虽已放了籍,遇见这种事,又怎能独善其身?”
许思玥垂头生生咽下一口怒气,道理她都说了,也明白,老太太不帮忙,她只好将恳求的目光投向老太公。
“祖父,您曾说,有任何事可直接来找您。孙女自回京,从未求过您什么。这次,孙女求您,救救觅云,不要送觅云去那狼窝。”
老太公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嘴角抽动一瞬,仍旧不说话。
许思玥眼睛红了,滚下一滴泪,哽咽道:“当初把我送去段家,如今又把我的下人送给别人做妾!祖父祖母,孙女就这般招你们嫌吗?”
许思玥并不愿说这种话胁迫长辈,但此时此刻,她已再无办法。
若自己回家,护不住下人,让她们平白遭受屈辱,那她的回归,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换个地方受辱!
她不允许!她绝不允许!
闻言,许夫人掩面呜咽,心中最隐蔽的疤痕又被揭开一次。
老太公愁眉深锁,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又紧。
许思瑾也跪在许思玥旁边,抚着心口,呼吸急促,似乎上不来气:“祖父祖母,若觅云未婚,贺炎又是良人,我们不会来求,只会欢欢喜喜地把觅云送过去。”
“可……贺炎的人品做派,实在不堪。强人所难,逼人为妾,这……这损阴德啊!”
老太公闭了闭眼,长叹口气,道:“贺炎上峰柏定邦将军,与我是莫逆之交。他为人刚直,最厌下属贪色败德。”
他看了眼许夫人,说:“我亲自给他下拜帖,你自己去说,有几分转机,全看你的本事。”
许夫人没想到老太公真的有办法,立刻从椅子上下来,跪着磕头:“多谢父亲母亲!”
三人带着下人回逸月居,许思瑗也走进了翠姨娘的院子。
“哈哈哈哈……”翠姨娘听闻此事,斜靠在榻上,手里绞着一根细长缎面,眼底升起得意。
“贺炎这人,倒是有趣。我说他怎么这么久没动静,原来他看上的是觅云,不是那干巴巴的雪念。”
“是啊。”许思瑗附和。
“真是无心插柳。觅云……”翠姨娘挑眉,咯咯笑了两声,语气尖酸:“觅云更好!既是蒋兰的陪房,又是许思玥的下人,能让她们更跳脚!”
许思瑗也笑吟吟地:“没错!听说她们三个在以山斋头都磕红了,老祖宗也不愿去劝一劝父亲。她们的斤两,这下全家的人都该知道了!”
翠姨娘的眼角是压不住的笑意:“哼,早该如此!”
她们也太得意了。
“不过……”许思瑗兴奋地搓了搓手,露出些担忧:“许思玥在书房言之凿凿,说觅云绝不给贺炎为妾,这……”
翠姨娘不屑:“此事无解。除非觅云死了,否则,她只能乖乖地进贺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