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
潘三扬着下巴,仿佛一只昂首的公鸡,声音如打鸣般清亮:“掌柜的,你们家的布好,这铺子里的,我全要了。”
掌柜惊愕,停下包布的动作,迟疑道:“潘三小姐,小店存货不少,您确定……您全要?”
潘三收敛笑容,眼神中露出刀锋:“怎么?掌柜不愿做我这单生意?”
见她神情,掌柜哪敢再顶撞:“岂敢岂敢!潘三小姐的生意,小店求之不得!”
说着,掌柜飞快摸出算盘开始算账。
潘三胳膊靠在柜上,看着掌柜打算盘:“这些料子,我看着都喜欢,便全部买下,给家中上下也能多添两身衣裳。”
“但若有人先看上了哪匹……”
她眼神瞟向许思玥,闪过一丝不屑,脸上却笑着:“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是我先开口的。”
话刚落地,她的侍女就上前,从包里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我家小姐堂堂相府嫡女,买这些布,绰绰有余。掌柜的,你好生数清楚!”
掌柜盯着那些银票,双手拢住,讪笑道:“是是是,姑娘说得对!潘三小姐为阖府买布,既孝顺长辈,又体恤下人,是真正的至善至孝之人。”
见掌柜吐着唾沫清点银票,许思玥冷了脸,看向潘三:“我想买匹料子都不成?潘三小姐,今日是故意针对我?”
“哟,瞧许四小姐说的。”
“京城里,就是这个规矩。瞧上了,不管多少钱,就愿意买回家。你多习惯习惯,就好了。”
侍女紧接着说:“小姐,奴婢听说,咱们中原虽富庶,但有些地方还是穷得很,比如沧州……”
她用帕子掩着嘴:“说是连饭都吃不饱……也难怪,见别人多买了两匹料子就急眼。”
潘三扑哧笑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他们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这个反应也正常。”
主仆俩一唱一和,笑成一团。
许思瑾闻言,气得从椅中站起:“潘三小姐!请你放尊重些!”
“哎哟。”潘三转头,止不住嘴角的笑,故作讶异道:“许三小姐也在呢?”
“你这身子骨还是少说话吧,要是累坏了晕倒了,可别赖在我身上。”
许思玥用手拦住许思瑾,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潘三。
潘三噙着笑对上她的目光,温柔的声音里,略带挑衅:“你看什么?”
“看你这身料子。”
潘三垂眼,抬起袖口,捏了捏针脚,心中断定许思玥认不出。
却不料许思玥张口道:“蜀绣对吧?巴蜀来的。”
潘三挑眉。
“潘三小姐穿得好看,想必也知道,这天下的好料子,不止京城一处有。沧州虽小,却也出过好东西。前朝宫廷御用的沧州绫,潘三小姐听过吗?”
潘三皱眉,嘴角笑容不减。
“潘三小姐生在京城,长于锦绣,自然见多识广。但天下之大,京城也不过是其中一处。你没去过的地方,未必是贫瘠,你没见过的人,未必就粗鄙。这个道理,你该懂吧?”
潘三嗤笑一声,眼中迸发出不屑。
“沧州水好景好人也好,一半是千年文脉,一半是自然野趣。沧州百姓安居乐业,从不钻营从不……”
“呵。”轻柔的笑声打断许思玥的话:“许四小姐怕是忘了,沧州最有名的,叫刺配沧州。”
许思玥喉头一噎,一时竟想不到反驳言语。
许思瑾情绪已经平复,轻声说了句:“罢了,潘三小姐财大气粗,活该她买这些好料子。玥儿,争辩无用,多说无益,咱们换个地方买就是了。”
布庄钱货交割完毕,掌柜安排下人将装车的布匹送去丞相府,他亲自督促。
见货物已经发出,许思玥扶着姐姐出去。
见她如此轻易退让,潘三倒有些意外。
她疑惑的目光追寻着许思玥,怎么自己抢她的布匹,她一点儿也不生气。
这可不像她的性格。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许思玥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回头对潘三灿然一笑:“潘三小姐好手笔,只是……”
她抬手指了指墙上的匾额。
“这锦绣阁,是我母亲的产业。潘三小姐这样照顾我家的生意,我这个做女儿的,理应说声谢谢。”
潘三笑容僵住,眼中蹦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她每年都会在这里购买布匹,她怎么不知道这是许家的铺子?
许思玥还郑重地向她施礼:“母亲要是知道你这般照顾生意,一定很高兴。改日若有机会登门,我一定嘱咐母亲带上账本,让潘相也瞧瞧,潘小姐多阔绰多孝顺多体恤下人。”
潘三脸上笑容已经完全消失,狠狠瞪了侍女一眼。
许思玥的声音轻飘飘的:“我们还要去纸金阁挑首饰。若你还想去,咱们一起吧。”
潘三咬牙,手已经攥握成拳。
许思玥姐妹留下一双嘲讽的眼神,翩然而去。
两人沿着街道散步,时不时进店挑选货物,优哉游哉。
许思瑾轻笑:“我都想不明白,那些料子,她有什么好跟你抢的。”
“是啊。”许思玥耸耸肩。
打从陈侯府的迎秋宴开始,这潘三小姐就莫名对自己带着敌意。
许思瑾心中明镜似的:“许思瑗跟她交好,想来是爱屋及乌,哦不,恨屋及乌了。”
“若真是这样,她要么就是没长眼睛,要么也是坏心肠。”
闲庭碎步间,两人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哐啷异响。
二人好奇,抬头张望。
只见一个圆圆的东西由点到面,越来越大,对准许思玥的面门,直直砸下来。
许思瑾眯着眼睛。
那是一个花盆,从天而落!
“妹妹!”许思瑾意识到是花盆后,猛然张大眼睛,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地动起来,举起双手,用尽全力将许思玥推向一边。
许思玥被推得摔在一旁,闷哼一声,急忙去看许思瑾:“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