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金属罩,已经极力模拟自然光线,却仍带着一丝生硬的光从头顶洒下,把眼前景物照得清清楚楚。
眼前还是末世前正常城市的模样,新旧掺杂、极富生活气息的建筑物和街道填满视野,人流往来不息。只是路上大多是身着绿色制服的军人,气氛稍显严肃。
钟栩羽抬头,才发现这座迷你“城市”的光源,竟然是一盏巨型大灯。
“麻烦小同志帮我登记。”老人将手里的物件递给标牌写着“信息登记员”的娃娃脸士兵。
钟栩羽循着声音看去,这才发现老人睡觉时一直攥在手里的,是他自己的身份证。她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份证和手机,在丧尸爆发前曾是她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已经遗失很久了。
“你的身份证呢。”钟栩羽压低音量,几乎是对身侧的人用口型发问。
“不记得了。”28号努力回想,自己确实没什么印象。
老人填完信息,收回身份证,又深深看了眼掌心那张全家福,才把两样东西叠在一起,塞回上衣内侧的隐藏口袋。
“登记名字和身份证号就行。”娃娃脸士兵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开口说道。
写完这两项,士兵手中的笔没有放下。她抬眼,并未对眼前人那头灰色长发和皮肤上的纹路过多惊讶,一道入X光线一般的锐利的目光直接落在钟栩羽的腹部。
凝神看了片刻,士兵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你不止一种能力?”士兵一边登记一边问。
钟栩羽一愣,慢半拍回应:“对。”
士兵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示意28号上前。
“姓名。”
28号心头乱了一瞬,缓缓开口:“冯灯。”
三人登记完毕,在金属罩里没有久留,很快登上了另一辆转运车。
困意被驱散,钟栩羽靠在窗框向外看。路边接连出现数个相同的银色金属罩。暴露于天光之下的道路上,和门岗处装束相同的军人正在巡逻,时不时传来尖锐的爆鸣,她抬眼望去,是那些军人清理丧尸的动静。
战斗景象在视野里向后退去,她也跟着回头。发丝被风吹到眼前,也懒得抬手拨开。
苦兮兮的上班日尚且难熬,求生之路更是每一刻都胆战心惊。只有这个瞬间,她生出了久违的松弛感。
就像体育老师生病请假的体育课,自己丢下习题册,独自偷跑出自习教室。欢快的踩完台阶,一头扎进刚修剪完、弥漫着青草汁液气味的草地。
枕在手背,看天上云慢慢飘,任由草汁把校服裙摆染绿。反正回家被家长念叨弄脏衣服时,她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一颗轻巧细小的东西随风落在脸颊上。她以为是虫子,屏息一把捏住,送到眼前才看清,那只是一枚被碾碎了花瓣的金色桂花。
已经是秋天了。
钟栩羽侧过头,那些黄昏般温柔地画面都散去,视野里出现28号的侧脸。
她正凝神思索着什么,目光没有落点,面部线条柔和地向下垂着。
画卷再次展开,钟栩羽依旧坐在草地里。她甩掉指腹上那颗桂花,重新看向天上的流云。
青草被压弯的细碎声响在耳边响起,她侧头,灰瞳的女同学在不远处坐下。
“就在这里看一节课的云吗?”灰瞳看向她。
“有什么不好的。比起前一节的死亡数学,和后一节的疯狂物理,这样放空不是挺好的吗?”
风吹草叶的声音突然变得喧嚣,身侧的人也跟着躺了下来。
钟栩羽小声问:“怎么不说话了。”
“安静地陪着你啊。”
“哦。”钟栩羽把头往她那边挪了挪。
许久之后,她再次开口:“你喜欢喝加了桂花的糊米酒吗?”
车子猛地刹住。
28号回神,看向正望着自己出神的钟栩羽:“我们下车吧。”
依照路边破旧的指示路牌来看,这里距离楚城还有一段距离。
下车时,钟栩羽特意和上前接应的士兵打探楚城的情况。
“那边的状况比这里好不少,如果家人在楚城,不用太过担心。”
“谢谢。”
跟着绿色的背影往前走了几步,钟栩羽好奇地四下张望。
夕阳余晖之下,反射着一些金色光线的巨大透明防护罩矗立在不远处,尺寸和银色防护罩的相近,一片中等社区大小的区域被牢牢守护在其中。
比起方才金属罩里紧绷严肃的氛围,这里明显要生活化许多。
孩子们在追逐嬉闹,年长的长辈一边喊着让他们别乱跑,一边挥动扫把清理着公区大街。灰尘扬起,被夕阳染成了璀璨的碎金。
随大门开启,内里的声音才清晰传入耳中。
“说了不要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