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玉洁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的屏幕显示,现在还是个夜色未褪、看不见阳光的时间点。
聊天软件里,和朋友的对话停在早前,对方谈到羡慕自己这段幸福婚姻的话题上。母亲的头像上有个消息提示角标,是她昨晚转发了健康主题短视频过来,底下还留言说女婿送来的保健品她吃了,觉得效果很好。
求救声被堵在嗓子眼,她熄了屏幕,蜷起双腿,呆滞地看向发灰的墙壁。
她学生时期成绩优异,毕业后凭自己实力获得了一份收入不错且稳定的工作,在适婚年龄成家,又因怀孕回归家庭放弃工作,这在大部分人眼中看起来都是一个完美的人生。
她也是这么想的,或者说这个世界一直试图让她这么想。
手机屏幕亮起,震动搅乱她的思绪。屏幕上弹出一条电费缴纳自动扣费失败的推送。
婚房是用丈夫父母的公积金买的,因此她主动开口用自己的全部积蓄给两人的小家换了新车。
她想着反正都是一家人,不用分那么多你我,后来那笔钱被丈夫挪用,投进了他发小推荐的项目,她也没多在意。
“以后的日常开销都交给我,我负责规划安排我们的金库资金,老婆你负责轻松享福。”他是这样补充的,同时伴随一些亲昵的小动作。
“没关系啊。”那时,她幸福地笑,全然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慢慢过上了定期拿零花钱生活的日子。
记忆中的幸福感,令她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聂玉洁就这样愣愣待到闹钟响起才回神。
床榻上的人翻身了。
“老公,要交电费了。”聂玉洁赶紧开口。
那人充耳不闻,起身去了浴室。
满心忐忑的女人赤脚起身,跟在男人身后。
“老公,电费......”
“所以呢?”又胖又高的男人含着满口牙膏说话,把嘴边的白色泡沫喷了几颗到镜子上。
疑问句并不代表真的不知情。男人沉默地注视着她,眼神里带着轻蔑,聂玉洁终于感觉到了那股冷冽的暴力。
男人面无表情,眉尾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看上去正极力隐藏着自己的愉悦。
聂玉洁的大脑被一串银光穿透,她忘了继续要钱,任凭迟迟才领悟的绝望快速淹没整个脑海。
关门声响起,失去神采的双眼也没半分反应。
抓在她掌心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明天同学聚会你还记得吧,记得和你老公下班一起过来,我把定位发你。真的好羡慕你啊,和老公关系这么好。”
是老同学传来的消息。
看完这句话,聂玉洁才终于从那从未有过的绝望漩涡中挣脱出来。
她立刻打字回复:好。
她依然拥有着完美的人生。
她给表姐发了消息:姐,我的钱存了定期,能不能先借点钱给我。
她给男人发消息:老公,明天有高中同学聚会,能不能陪我参加。
聂玉洁走进洗漱间,拿起许久没用的粉底和粉扑试着往脸上涂。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那只沉默的手机上,二十分钟后,那屏幕终于亮了,是扣费失败的重复提醒。
暖黄色的顶光照出镜中人脸上疲惫的眼袋和泪沟,以及始终无法用化妆品遮盖上的淤青与肿胀。
老公,是不是刚刚太忙了没看到我的消息啊。
她斟酌语句后,又发了消息过去。
几分钟后,她收到了表姐转账的消息。
聂玉洁把吸满粉底的粉扑扔进马桶,在床头翻出前几天开的治疗睡眠的药物走到厨房冲了一杯牛奶。
她抓着一大把药片,看向漆黑沉默的黑色屏幕,直到那屏幕再次亮起。
小玉,妈妈今天在菜市场买到了很漂亮的排骨,你等下中午回来吃饭好不好。
聂玉洁盯着那条消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抓着药片的手慢慢松开,白色药片一片接一片地落进了牛奶里。
大不了就离婚嘛,她还有选择的,让所有人失望总比自己一直陷在绝望中要好。
聂玉洁从凌晨等到深夜,男人终于回了家。他一路捧着手机热聊,面上还挂着热切的笑容。
离婚的话题刚说出口,他打字的速度都变缓,很快暴力场面再次上演。
“怎么可能离婚,我就是要拖死你也不离。”说完,他去冲了个澡,喝掉床头柜上的那杯牛奶就倒头睡下了。
聂玉洁嘴里全是血的腥味,她的脸贴着冰冷的瓷砖,过低的空调冷风让她不自觉地打起哆嗦。
自己被打以后从来不敢深睡,因为她深深恐惧着对方会在自己睡梦中“误杀”自己。
这么坏的人,怎么能睡得这么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