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昶默念几遍,仰头痛饮中药,苦到愁眉苦脸,好说歹说才争取到手一点儿权益……能伸手出去玩玩。
屋里有怕冷还救过自己命的老人家,开窗让冷风钻进来不大合适,把怕冷还刚死了徒弟的老人家孤孤单单留在屋里也不大好。
算了,雪也没什么稀罕的,外头也没熟人。
陆昶歇了心思,把被子递到白骁手边,自己侧过身躺好。
“老头子抗冻,不用客气。”百晓生迷着眼取暖。
“白大爷诶。”陆昶拉长声音,“救命恩人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办呦~”
白骁嫌弃他像号丧,半推半就披上被子,“在荆州乱葬岗怎么不嚎?”
陆昶揶揄道,“有您珠玉在前,我就别猫哭耗子了,多让人笑话。”
白骁无言以对。
良久,他爱恨交织地说,“他活着我比谁都希望他赶紧死,他死了呢,我又舍不得。”
“他废了您的经脉……这还念旧情?”
“成赟瞎说的。”白骁摇摇头,“他岁数小,挺多事都是道听途说,光认死理又犟又轴,跟头野牛一样整天横冲直撞”
想想成赟的性格,陆昶一下子就被说服了,追问,“我能问一下,那是怎么回事不?”
“为了救我的另一个中毒已深命不久矣的徒弟。”百晓生缓缓说道,“没成功,我的徒弟死了,还害死了一位你的师叔,只有我捡回一条命成了废人,承蒙教主大恩大德,不计前嫌愿意收留我。”
“就是你和成赟还有南少侠在鬼市崖底试成功的那种搏命方法,臭小子命真大。”
白骁叹气,“那件事没多久,万钧就被教主抓回了冀州,我去地牢是想医醒万钧问问他,到底为什么干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没想到被他暗算了。这两件事闹大的时间相近,成赟应该是误会了。”
一个人一套说辞,谁都有感情偏向,陆昶谁也没全信。
他只能确认两件事,曾经的药王谷谷主白骁就在魔教隐姓埋名留在魔教是于心有愧,以及万钧在冀州地牢能逃出去大概率与白骁有关。
往脑子里无界、穿越有关的事凑了凑,完全无关。
陆昶安心放松大脑,安慰百晓生几句,唠闲嗑一样问,“那在荆州地牢里头,后来他没说啥要紧的事吧?”
“没有。”
百晓生大概觉得这么简短的回复有些敷衍,顿了顿又补充,“药王谷刚出事那会儿,我有一肚子话想质问他,憋了十几年啊,可临到要问了,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您啥也没说啊?”
“嗯,我在那想啊想啊,在想到底要问什么来着。他就对面低着头,等我想好了,万钧也睡着了。”
百晓生继续说,“我心想,那也行,问不问其实一样,就算万钧跪下痛哭流涕忏悔道歉,可被他害死的人还是死了,亡故者不能复生,万钧还是该死。”
陆昶表情瞬间僵住。
好在百晓生背对着他,没注意到,顿了顿又说,“后来,我就走了。刚出地牢没两步就看见屋顶上有俩人凑一块儿不知道在说什么,再一看,是您和南少侠,生病了跑屋顶上吹什么风啊真是找罪受。”
“哦,就……聊无界的事呗。”
“我家少主这个心怀天下呦。”百晓生不信,抓准时机挤兑回去。
陆昶敷衍笑笑,没接茬。
聊天总要有来有回才能说下去,百晓生借机絮叨了一堆养伤注意事项,可说了光听见“嗯”“啊”“然后呢”,他发觉不大对劲儿,回头一瞅,少主正神游天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儿没走心记。
百晓生顿觉作为大夫的尊严被挑衅了,捋了两下胡子,气势汹汹站起来把被子展开蒙到陆昶脑袋上,转身,出门走了。
陆昶那叫一个眼前一黑,脑袋一重,他也懒得收拾,拽了两下被子盖住肚脐眼继续放空想东西。
……
一直到次日凌晨抵达位于徐州北部的济阳郡码头,雪势仍不减,温度骤降,河道两侧已经结了层薄薄的冰。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都不算是夸张。
未下雪时周九便遣信鸽给徐州郡的魔教据点送了信,让他们通知济阳郡的悦来客栈提前做准备。
但天冻风寒,信鸽没能到徐州郡,而徐州距离中州极近,附近码头都是由官府全权掌控。
码头接连查到两个门派的头头也是颇为诧异,幸好此地官吏较为廉洁,查过文书后也没趁机敲竹杠,直接放了人。
对外,两派倔强保持了不对付的姿态,天行剑派掌门南起无视悦来客栈,毅然决然带领门内众人入住了官府和当地青阳道观所开设的驿站暂时歇脚。
直到未时,雪势才渐渐减小。
毕竟以一己之力叛逆整个正派,魔教虽说立派时间短但能挣钱家底厚,雪刚停下,魔教几十个人赶路要用的马匹和吃食就备好了。
天行剑派立派多年,哪怕如今没落不及当年,但家底也是有的,奈何此处不是扬州。
按流程规矩买好马匹,魔教已经走了一天多。
骑马是个极费体力的活,下过雪后一融一冻道路又极为湿滑难走,哪怕有武艺傍身内力护体,人咬咬牙能撑住好几个时辰,可马不行。
从离开济阳郡,两拨人都放慢了脚程,到一处大些的郡城就休整换下几匹不堪重负的马顺便采购些吃喝。
如此走走停停,直到二月十日才到了兖州的兖州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