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郁，些许动静惊得林子飞禽扑棱着翅膀往外飞去。
秋天落叶覆盖满整片地面，踩在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清脆的声音。
这片林子不大，位于帝庭偏僻的西南角。穿过这片林子便到了无人到访的偏殿——寒拓殿。
寒拓殿是帝庭内偏僻殿宇中最不起眼的一座宫殿。
穿过林子，将要靠近这里时裴芥被孟闻挡住。她小心地看着前方，回头对裴芥耳语：“裴姑娘，这里有一位长老坐镇，禁军轮流看守。我们不能直接过去。”
如孟闻所言，殿宇门口站着六名守卫，裴芥和孟闻躲在附近的林子里。
“你之前是如何进去见殿下的？”裴芥问。
“自从殿下被囚，我们便见不到面了。殿下藏有一个传音法器，我们平时都是用它来暗通音讯。”孟闻道，她警惕四周。
闻言，裴芥微微蹙眉。
“裴姑娘莫要着急，还有一法，能让你进去。”孟闻道，“灵医署的宋医正是殿下的人，他可以带你进去。”
“若不是情况紧急，宋医正是绝不能暴露的。无奈我身份已经被太子察觉，裴姑娘，我信任于你，望你莫要辜负我。”
“孟司卿放心，我是真心为殿下做事的。”裴芥再次保证。
孟闻轻轻点了点头，“我已经向殿下传达了讯息，他会自称身体不适，请医正来看。按照时辰，这会儿，宋医正应是快赶来了。裴姑娘，我们便去上一个路口等她。”
二人回到上个路口处，“裴姑娘也看到了刚才偏殿的情景，殿下现今整日被幽禁，那些人明面上是陛下的人，实则是太子的，你进去要万分小心。”孟闻嘱咐。
“好。”裴芥答应。
此时，眼前出现几人身影。
在宋医正和他的两个徒弟，宋医正在看到裴芥二人时，与孟闻对视一眼。身后的一名医士快速地拿出了一身医士的衣袍给裴芥。
裴芥换上后，跟在宋医正身后，三人一起往偏殿而行。到了偏殿，宋医正向守门的守卫看了令牌。
守卫对三人搜了身后，“夜已深了，宋医正莫要耽误太久。”一名守卫道。
“诺。”宋医正尊敬地回了，三人进入偏殿。
已经是夜里，殿内烛火不多，刚进入殿中，借着月光往里走。走到屋内，最里处时，方见依稀昏暗的烛光。
烛光轻微晃动着，映衬出黄纱帐内的人的身形。
床上的人坐着，依靠在床头，头发披散着，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开口问道：“可是宋医正？”他声音青涩，像是十几岁的年纪。但这层青涩的嗓音中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沙哑和倦怠。
宋医正上前去，俯身行礼，语气恭敬：“殿下，是微臣。听说殿下的偏头疼又发作了...”
他欲上前去，床上的人开口道：“是有点疼，听闻宋医正新收了个徒弟，这次便由她来帮我看吧。”
宋医正顿住脚步，“是，殿下。”他缓缓转头看向裴芥。
裴芥对上他的眼神，冲他微微颔首，抬步靠近床边。纱帐挡在面前，裴芥看不清对面人的样貌，她并未抬头，垂眼行礼。
“殿下。”
步明礼抬起手轻轻揉着脑袋，透过帘子往外看去。
“不必多礼，上前来，帮我瞧瞧，我这偏头痛到底是为何...反反复复...”他道。
宋医正见势，带着旁边的小徒往外退。
裴芥余光瞥见，往前走了两步，接近床铺时，里面的人伸出细长的手指来将帘子掀开。
裴芥抬眼瞧见对方，眼神一顿，没有再上前去。
那是一张极其清隽端丽的脸，因长期的幽禁变得瘦削和冷白。十七八岁的年龄，没有同龄人的朝气反而带着一股倦意，身后披着的头发不知为何变成了银白色，一身浅黄色长衫松垮地穿在身上，依稀可以看出往日的贵气。
步明礼将纱帐拉掀开系在床边，整个人在床边坐下。他眼神一直落在裴芥身上。
“你...叫裴芥。”他开口，琥珀色的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殿下。”裴芥垂眼，步明礼的衣襟仍松垮地穿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肌肤。
“听孟闻说你很强，孤不解，如今孤式微，无人可愿祝孤。你为何...”步明礼语气里似是有一种厌弃。
“我要灵石，要地位。”裴芥道，“这些，我告诉过孟司卿。”
“孤不一定能给你这些。”步明礼语气颓丧，“毕竟孤如今自身难保。”
“我明白，好东西本来就得之不易。我是要向殿下讨一种可能。”裴芥道。
殿内烛火跳动。
“这种可能你在孤这里讨...并不明智。”步明礼看着裴芥道，似是想从裴芥脸上看出些什么。
裴芥猛然抬起头来，笑道。
“殿下错了，唯独从殿下这里讨，我才能讨到。”
步明礼眼神中透着淡淡的不解。
“百姓皆知，皇室有三子。殿下最小，最得皇帝宠爱。你一出生就被立为了太子，风光无限。十几年里，你做好太子本分，不曾害民，不曾骄奢。无时无刻不在为当皇帝做准备。”
“你没有做错事情，却被奸人打上结党营私的罪名，被罢黜。”
“受官员支持，受百姓爱戴就叫结党营私，殿下实在冤枉。”
“而殿下的长姐同样在结党营私，连看押殿下的守卫都是她的人，可见她的势力渗透到如何可怕的程度。这样的人我不愿为其卖命。”
“殿下的二哥多年音讯全无，如今忽然异军突起，收服边疆大军。暂且不论他收服大军是何居心，重要的是为何传言中已经死了的人忽然出现，谁知他是不是假冒的。”
“所以，这里面唯独殿下，是纯粹的一心为民的正统皇子。我想讨的东西，只有殿下能给我。”
裴芥说得真性情，语气义愤填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