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顾因案今日已审理终结。”季泊如从公案上拿过本案的卷宗,递给崔玉凝。
“经查,梅氏之死,与顾因所送汤药无关。仵作两次验尸,均未检出任何药物相克之残留。太医诊断时所依据的症状,与梅氏遗体之实际状况存在多处不符。”
“顾因入狱至今,并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其有下毒之行为。京兆府所呈卷宗中,所有指证均属间接推测,无实物佐证,亦无可靠人证。”
“故此,顾因无罪。”
季泊如的声音不紧不慢,与文书上的内容一字不差。
“季少卿。”崔玉凝看着季泊如开口道。
“臣在。”季泊如微微欠身。
“既然顾因无罪,那可以走了吧。”崔玉凝淡淡地说。
季泊如微微一福身,“殿下,梅氏是中毒而亡。虽未有切实证据指向顾因,但真凶尚未查明。大理寺已请旨管控顾府,府中上下人等均不得随意出入。”
崔玉凝听明白了,梅氏中的毒就是他们猜测的那个毒。
“那让顾因去公主府住吧。”崔玉凝轻飘飘地说。女主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最安全,听季泊如的意思,顾府现在就是一个火坑。
说完,崔玉凝看向顾因想要征求她的意见。
可是顾因却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似的,依旧低着头跪的一动不动。
其实宣判之后她就不用再跪了。季泊如还让人给她搬了椅子,她也没坐。差役扶她起来,她站了一会儿,腿大概是跪得太久有些发麻,反正就是又跪下去了。
大堂里安静了好一阵,大理寺的官员还在整理做收尾工作,只有崔玉凝和裴则无事可做,等着季泊如收拾完。
尤其是裴则一副跟平时截然相反的模样,谁来了都要夸他一句有驸马的修养。
不知过了多久,人都走光了,顾因才终于开口:“大人,民女有状要告。”
“大理寺不直接受理诉状,去京兆府。”季泊如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崔玉凝轻轻咳了一声。
季泊如又改口:“告谁?”
“告顾越。”顾因说。
“顾越侵吞我生母的嫁妆。”顾因的声音在隐隐颤抖“生母去世后,顾越以‘代为保管’之名将嫁妆全部占去。这些年我从未见过那些嫁妆的去向,也从未得到过一分一毫。”
季泊如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生母去世后,嫁妆确实归属你父亲。”季泊如看过崔玉凝整理好的账本,但他不能直接说,“大晏律有明文规定。妻子亡故,嫁妆归丈夫处置。你母亲的嫁妆本就应当是你父亲的财物。”
顾因跪在那里,听完了季泊如的话,反应十分平静。
“顾越在母亲生前就一直不当使用。”
“母亲生前,顾越以各种名义从她手中支取嫁妆。做生意,填补亏空,结交上官……名目繁多,数不胜数。母亲心善,又是夫妻一体,不好意思拒绝,也不敢拒绝……”
这些事情季泊如都知道。
顾因顿了顿像是做出了决定,说,“民女怀疑……母亲的死,与顾越有关。”
“顾因。”季泊如叫了她的名字,“你想好了没有?”
顾因抬起眼睛,看着季泊如,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告自己的父亲,是要受刑的。”季泊如提醒道。
“我想好了。”顾因的声音很轻,她好像已经没力气了,但说得很肯定,“我确定要状告顾越。”
“好,杖五十。”季泊如宣布。
“先等等吧。”崔玉凝出声阻止,顾因现在身体太差了,就算行刑的人手下留情她也受不住。
其他人都诧异地看向她,只有裴则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早就猜到崔玉凝会阻止。
崔玉凝顿了顿说:“先养一养再说。”
顾因说完那番话之后就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刚刚一直挺直脊背突然就倒了下去。
崔玉凝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声问:“你要回顾府还是去我那里?”
顾因眼里泛起了泪光,她由衷地感恩崔玉凝,可是她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说:“殿下,我已经麻烦您很多了,这次就先回我外祖那里吧。”
崔玉凝点了点头,想起了自己上次生病的时候章贵妃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还是不能擅作主张,有家人在身边对顾因来说也能更好地养病。
她让璎珞和徐树先把她送回去,自己则是来到了季泊如的直房,裴则依旧跟在身后。
穿过正院的时候,廊下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季泊如的直房里,三个人再一次拥挤地坐在了一起。
季泊如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忍不住感慨道:“顾因还真是铁骨铮铮啊。”
崔玉凝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季泊如用这种语气说话了,以前他多多少少还会端着点,现在还真是一点都不装了。
裴则今天自从进了大理寺就没说过几句话,完全把自己当成晏宁公主的附属品,这会儿听到季泊如的话立刻接上说:“原本还拿顾越没办法,真是多亏了顾因。”
“你们到底在查什么东西?”崔玉凝问,“怎么突然到了查顾越的地步。”
崔玉凝知道顾越为人夫为人父为人臣子都不合格,但是这种小人真的有胆子跟北疆扯上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