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鲜血猛地呛出，赤寻身形不稳，重重坠落地面。

容轻的冰锥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他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眼底闪过一丝清明，抬眼死死望着那道雪白身影。

“轻轻……”

那沙哑的声音传来，容轻再也不忍心下手。

他下意识抬步上前，目光落在他颈部的暗纹时悄然停下脚步。

脑中的理智在疯狂提醒他。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纯粹干净的少年。

他该当断则断，斩除祸根，不留后患。

可数不清回忆汹涌而来，那是从小到大的陪伴，是他亲口许诺过、永远不会放弃的挚友。

而蔺疏珩即将消散的模样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若真如那夜所演，那便是预知梦，而预知梦，从不出错。

预知既定的命运，从来无人能更改半分。

他心软的代价已然明了，那便是付出蔺疏珩的生命。

这才是本该既定的结局。

他来大靖，就是为了祸害朝纲，杀了暴君蔺疏珩，替大靖的百姓除恶贼，夺得一线生机。

可自他来到大靖，蔺疏珩并未做出什么屠戮百姓，杀害无辜之事，不应当是人们口中的暴君。

容轻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身后的蔺疏珩静静望着他落寞微颤的背影，良久，低低轻笑一声，

容轻心头微怔，下一秒手中便凭空多了一把匕首。

蔺疏珩强行将人转过身面对自己，目光越过容轻落在重伤的赤寻身上，嗓音温柔得几乎要让人沉溺其中：“他是你的……朋友？”

容轻舔了舔唇，犹豫半晌后，点了点头，“可他不是……”

“我都知道，”蔺疏珩眼底满是柔情，轻声道，“轻轻，我都知道，我怎么忍心，让你做这样磨人的选择。”

他俯身凑在容轻耳边，低声说着：“轻轻，你可知，神兽之血，可解世间万毒。”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容轻脑子一愣，短短一句话，在他脑海炸响。

“不对...这不对，蔺疏珩！”他猛地抬眼，眼底满是慌乱。

可晚了，一圈圈的金色光圈出现在他周围，牢牢禁锢他的身形，让他动弹不得半分。

不及他做出反应，他的手腕便不受控制地抬起，匕首对准前方，硬生生刺进眼前人的心口。

整座宫殿瞬间死寂无声。

温热滚烫的鲜血溅满容轻的眉眼、脸颊、唇瓣，染红了他整片视野。

他下意识闭眼，可再睁眼，仍是一片血色。

蔺疏珩心口涌出的神血，尽数汇聚掌心，拼尽最后力气，狠狠朝着赤寻的方向覆去。

神血落下的刹那，赤寻浑身剧震，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盘踞他周身的漆黑咒纹剧烈扭曲挣扎，无数浓郁黑雾自他心口、骨血之中剥离，消散在风雪之间。

蚀骨咒，应声瓦解。

身上禁锢的咒术褪去，赤寻浑身一松，彻底瘫倒在地，全然恢复了清明。

容轻全然顾不上身后变故，疯了一般想要拔出心口利刃，却被蔺疏珩虚弱却坚定地攥紧手腕。

“没用的。”

蔺疏珩唇角溢满血色，眼底却依旧带着温柔笑意，轻声道，“这是弑神刃，一旦入体，无解无救。”

“你混蛋！”容轻哽咽着，手腕不停地发抖，“这是我的事，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好轻轻，是我的错，”蔺疏珩伸出手小心地拉住他，极尽温柔地安抚濒临崩溃的少年，他的指尖发凉落在容轻手上，像一片快要化掉的雪花。

“泽兰在他之前来找过我，我便察觉，那裂风鹰与你渊源极深，只是未曾想到，你们竟是自幼相伴的挚友。”

“我不想看见你伤心。”

容轻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鼻尖骤然一酸，他死死咬着嘴唇，渗出血了也不在意。

蔺疏珩苦笑着，他想要容轻不要伤害自己，可他没什么力气了，连着呼吸都愈发微弱：“倒不如以我残躯，换他一命，至少往后，还有人能护你、陪你。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我给你疗伤，我可以给你疗伤……”容轻拼了命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可神兽神魂濒散，妖力尽数排斥在外，半点无法入体。

“泽兰不过是棋子，背后……另有其人，”他顿了顿喘了口气，“你要小心你的叔父…他早已不复当初，心性大变。”

容轻眼眶通红，用力锤在他肩头，声音沙哑：“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大靖搞得天翻地覆，再杀了你看中的陈无忌和徐季清！”

蔺疏珩笑了，静静地攥着那只手，气息微弱，“往后好好护着自己，别再回西楚。”

“别怕我…我只是历劫归位，重回天界而已。”

他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似乎想将他的模样狠狠刻进心里。

随着漫天金光温柔漾开，蔺疏珩的身形在细碎光尘之中，一点点缓缓消散。

那颗静静躺在半空的护体珠，轻轻坠落，稳稳落入容轻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