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麻便提议:“不如小奴去一趟大少夫人房里,替您借一套干爽的衣裳来?”
提起郑氏,齐泓雅立即露出纠结的神情:“不必了,她身子不大爽利,就不麻烦她了。”
今日她在母亲房中哭诉褚家人的种种恶行,说到激动之处,齐泓雅便表达了想要和离的意思,她希望父亲母亲支持她。
“我与褚兴恩尽义绝,实在过不下去了!”齐泓雅对这段婚姻失望透顶,她跪在父亲母亲面前苦苦哀求。
可齐青山却勃然大怒,很不耐烦地指着女儿的鼻子:“你看你是疯了,舍弃了褚家,谁还会要你?”
齐泓雅反驳道:“我不会再嫁,只求爹娘怜惜女儿,给我一个容身之处就好!”
罗氏脸色却更加难看:“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大逆不道之女!你赶紧给我滚回去,向你婆母奉茶磕头!”
齐泓雅苦苦哀求:“母亲,褚家人一个个都没良心,女儿这么多年伏低做小却始终捂不热他们的心!您可怜可怜我吧,我不想再回去了,求您容我暂留一晚也好!”
罗氏终究耐不过女儿的哭诉,她本想叫婆子进来扶齐泓雅去休息,可一抬头,对面的儿媳郑氏施施然捂着自己的肚子提醒。
“母亲,您忘了妙境方丈的叮嘱吗?”
齐泓雅不明所以:“什么叮嘱?”
郑氏冲泪眼婆娑的姑姐温和一笑:“好姐姐,我这一胎自打怀上那日便百般难熬,前些日子母亲特意去寺里替孩子祈福,方丈金口玉言,必要保持家宅宁睦,孩子才能安然降生。”
一想到尚未出生的孙子,罗氏赫然回过神来,方才眼中流露出的怜惜之色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你立刻回去,不得在此逗留!”
齐泓雅难以置信的望着母亲:“娘?”
过去这些年,母亲一直待郑氏仔细周到,很明显在讨好这个儿媳妇,齐泓雅也谨记母亲的教导,对郑氏谦让有礼,有时候,她甚至也会不由自主的如母亲一样去讨好郑氏。
她以为这样的委曲求全可以换来家宅和睦,可事实证明,大错特错。
此时此刻,对自己落井下石的偏偏就是她们!
罗氏挡在女儿与儿媳之间:“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你就不该回来诉苦!来人,赶紧去备马车,即刻送她走!”
郑氏扬起下巴,略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同情地睨着齐泓雅。
婆家人欺负自己就算了,为何连娘家人也是这样?齐泓雅想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母亲,我不想回去,我不想与妾室共处一屋,我不,”
“够了!”罗氏抬手就是一巴掌:“当家主母就要有当家主母的格局,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褚姑爷人品端正,纵有几个美妾也不会薄待了你;反倒是你,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实在有失体统!”
盛怒之下的罗氏却忍不住偷瞄对面的儿媳,自己有意说出这样一番话,也不全是冲着女儿,她亦希望给郑氏灌灌耳音。
男人,有妻有妾不过寻常之事。
“你既已嫁作褚家妇,就该孝敬公婆,恭顺丈夫,多生几个儿子才是正道!”
罗氏将目光从郑氏身上收回来,转而看向齐泓雅:“回去之后立刻去求你婆母原谅,明日我会派人送两箱顶级湖州夏绸过去,你赠予那妾室,务必要笼络好她,往后你们二女共侍一夫,一定要和和气气的!”
齐泓雅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母亲嘴里说出来的话,忍不住一口回绝:“我不,我宁愿合离也不同意纳妾。”
一旁的郑氏忽而轻笑道:“姐姐真是好骨气啊!”
罗氏眼见女儿如此冥顽不灵,于是抬手便是一巴掌:“混账女!”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屋内,郑氏捧着才显怀的肚子,略有几分同情地看着齐泓雅仓惶离去的背影。
罗氏虽然生气,可儿媳还在屋里,她只能悻悻地坐回圈椅上:“让她走,传话给门房,以后她若再想回府,必须先递帖子来,否则不予放行!”
一旁的郑氏抚了抚心口佯装贤惠道:“母亲,您这样做,只怕伤了姐姐的心啊!”
罗氏咽下一口浊气:“无妨,女子外嫁本就该以夫家为尊,往后她自会明白我的苦心。”
郑氏心中虽鄙夷婆母这番话,但脸上还是维持着笑意。
罗氏转而殷切的叮嘱她:“倒是你啊,后日那齐三娶妻,届时府上必定宾客满棚,吹吹打打又忙又乱,你务必要仔细着点,人多处切莫去了,安安生生在咱院里歇着。”
郑氏捧着肚子低下头,眉宇间有几分失落:“婆母说的是,贺氏毕竟是知府老爷的内侄女,想来婚礼阵势一定很壮观。”
她似乎已经可以想象的到,待新媳妇进了门,齐家上下一定会极尽全力恭维奉承那个贺氏。
而她,再也不是齐家独一无二的少夫人了······
罗氏看出了儿媳妇的失落,急忙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管她什么内侄女外侄女,说到底,你才是齐家的长孙长媳,她进了门一样得敬着你这位嫂子!”
郑氏被婆母这样一安慰,很快又露出了笑脸脸,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婆母,对待儿媳妇倒是比亲女儿更亲厚。
婆媳二人就着屋内的烛火又闲谈起来,仿佛方才的风波从未发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