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寒秋时节,她为何会觉得后背发热?
错觉,一定是错觉,可他为何还要盯着自己看???
“想必是旁人夸大其词了,这玉容膏的效果平平无奇!”她觉得齐颂若是再不移开眼,自己的脸真的就要烧透了!
好在片刻之后,齐颂终于开口了:“时日尚浅,还不可妄下结论。”
他将目光收回来,转而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我观察你鼻梁上那几枚深褐色的斑点分明已经有两颗变淡了,你万万不可偷懒,每日至少点涂三次,知道么?”
双颊红透了的她只想快些结束这个话题,拼了命的点头应下:“知道了,知道了,小奴绝不偷懒!”
见她要走,齐颂却偏偏扼住她的腕子,又将人往回拉了拉。
“若是被我发现你有偷懒之嫌,就休怪我亲自动手了!”
这····
堂堂一个公子哥,怎么能说这种没轻没重的话呢······
小芝麻臊得不行,张嘴欲反驳他,谁知门外竟传来刘管家的声音。
“二公子,老奴有要事禀告。”
书房内的主仆对视一眼。
齐颂即刻松开手,调整坐姿正襟危坐。
一旁的小芝麻则匆忙去开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刘管家抬头便看见面红耳赤的小丫头。
他不动声色的进了门,冲齐颂行了礼道:“二公子,再过些时日大公子与三公子便该赴盛京赶考了,老太爷命人在别苑设宴,说是要亲自为紫阳书院的学子们践行,他特意嘱咐您也一并出席。”
齐颂垂眸,语气却玩味:“三年一次的践行宴,祖父倒是次次不落啊。”
刘管家颔首:“是啊,老太爷求贤若渴,二公子您如今身子骨康复了,可得替他老人家好好筹谋筹谋。”
齐颂一改往日的儒雅,语气竟有些酸溜溜地:“刘管家你此言差矣,既是祖父为学子践行,我一个弃文从商之人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哎呀,二公子您何出此言呐?老太爷这些年苦心栽培您,您这话若是叫他听见了,岂不平添伤心?”
刘管家苦口婆心道:“原本老太爷是想与您商议的,奈何您这些日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老人家这才命老奴前来相告。”
小芝麻偷偷瞥了一眼白袍玉带的齐颂,他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瓶中的金桂,姿态十分悠然。
刘管家弓着腰,表面上姿态谦和,心里却不满:这齐颂如今真是倒反天罡了,不仅对铺面的生意不闻不问,就连老太爷的嘱咐也敢推脱不从?整日与这下三滥的丫鬟厮混在一起,当真是不成体统······
对面的齐颂施施然拿起桌上的小银剪,俯身将一小截残损的花蕊剪下。
悠然的桂花香气无声萦绕在书房内,姿容清俊的公子细心侍弄娇蕊,这分明就是一幅绝美的画卷啊。
可煞风景的刘管家还是开口催促:“二公子,旁人不解老太爷的苦心就算了,您可是看得分明啊。齐府上下三百余口,外头的铺面、府里的庶务可都指着老太爷一人,纵然他有什么疏漏 ,也是情有可原的,您既是晚辈又何必与老人置气呢!”
许是顾忌着还有丫鬟在场,刘管家并未多言,只笑盈盈的直起身:“俗话说家和万事兴,您是有福之人,老太爷只盼着对您委以重任呢!”
齐颂哂笑:“委以重任?刘管家真是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无用之人罢了,祖父若是当真愿意重用我,为何连一张小小的身契都不肯割舍?”
刘管家一愣,神情尴尬地扫了一眼墙角站着的小丫鬟。
“您这是哪里话,老太爷为了您那是千金万银都舍得,这当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不若,您明日赴宴时亲自问问他老人家?”
刘管家从年轻时就跟着齐瀚闯荡商场,主仆二人默契十足。他对府上的钱财银两、人货库存都了如指掌。
二公子苏醒后不久,便亲自向他索要小芝麻的卖身契。刘管家原本是乐意成人之美的,奈何齐老太爷不允。
那小丫头的卖身契,如今在老太爷手里呢,纵然他想卖二公子一个人情,也无能为力。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老身今日说句僭越的话,老太爷素日倚重您,只要您能亲自到他老人家面前说几句好话,奴才保证,他一定不舍得难为您的。”
语毕,刘管家又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墙角的小芝麻,才慢悠悠告辞了去。
书房内,齐颂依旧保持着修剪桂花的姿态。他极有耐心地将多余的花枝一一剪掉,随后还喊小芝麻过来一同观赏。
“删繁就简,更增添几分灵动。”
可小芝麻哪里有心思赏花呢?
方才刘管家那眼神分明别有深意···
二公子如今不再为老太爷所用,后者一定很生气吧!!
齐颂见她久久不语,熟稔地敲了敲她的额头:“为何苦着一张脸?”
小芝麻撇撇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竟然蓄着几分淡淡的水汽:“二公子,方才你们说的身契是什么意思?”
虽然她不曾奢望过齐颂会如此慷慨·····
“您不必为了小奴向老太爷妥协什么,小奴甘愿在您身边为奴为婢。”
那莹莹发亮的水光刺痛了齐颂的双眸,他搁下小银剪,清俊的脸上多了一丝纠结。
“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
那两滴豆大的泪珠潸然跌落,她的双眼像是被水洗过的明珠,如此光彩熠熠,以至于齐颂瞬间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
“我说过会帮助你们姐妹团聚,往后你莫要多想,专心在畅岚院当差就好。”
他指了指瓶中的桂花,随即冲她粲然一笑:
“也好,不必等过两日了,明日我就带你去别苑采丹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