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莲将茶具茶叶归置好,转而笑盈盈问道:“曾婆婆,请问厨房怎么走?”
“厨房么?从咱们园子出去先向东,行至碧水池畔再转西,走过半个回廊就到了,厨房这会儿可忙着哩。”
巧莲默默记下,她想着等二公子去赴宴后,自己就可以偷摸去见见娘亲了。为了筹备这次月桂晚宴,齐府后厨的一批人数日前就抵达别苑了,自她出生起还从未与母亲分开过这么久呢。
几人正说话间,麦穗阔步进了屋子:“芝麻姐姐,二公子吩咐我来取他赴宴的衣裳。”
小芝麻噢了一声,赶紧去取衣裳。
“外袍已经熨过了,腰带在这里。”紫棠色广袖长袍被她仔仔细细叠成了豆腐块儿,昂贵缂丝面料在傍晚的霞光中依旧显得熠熠生辉,白玉腰带上刻着吉祥鹤纹,崭新的玄色皂靴······每一样都是她亲手打理的。
“姐姐放心,我肯定仔细伺候公子。”麦穗咧嘴一笑,芝麻姐姐心细如发,有她替二公子打理内务,他们几个省心多了。
“对了,二公子还让我转告你,说是要你不必拘束,东阙的丹桂尽管去采!”
齐颂本想借着更衣的空隙亲自带她去采桂花的,不曾想遇上了昔日商场前辈,他实在推脱不开,所以才让麦穗回来传话。
小芝麻闻言应下:“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耽误了二公子更衣。”
麦穗走后,巧莲赶紧凑了过来:“这里有丹桂?”
一旁的曾婆婆脱口而出:“有,东阙的花园里不仅有丹桂,还有牡丹、青兰、奇花异草多着呢!走,老婆子我这就带你们去看!”
*
四方亭坐落于云麓别苑的中轴线上,四周翠竹环抱,奇石点缀;入夜后盈盈灯火笼罩其间,丝竹管乐之声萦绕悠远,雅趣甚足。
此时日落昏黄,宾客已悉数到场。
精致的流水席台可同时容纳百余人,清透的泉水不疾不徐,水面漂浮着色彩各异的兰花,花瓣顺流而下宛若从天而降。
齐青山一身玄色暗金交织的锦绣长袍,俨然一副东家的派头。
他带着两位弟弟站在台阶上迎接客人。
齐泓文,齐泓砚,齐泓宣则依次站在父辈的身后,今日这样的场合,他们三人一个比一个规矩。
齐泓文四年前就通过了院试,随后赴京赶考过一次,只可惜才学不足,名落孙山了。去年齐泓砚通过了院试,齐家也算是出了两位秀才,如今这两位秀才要共赴秋闱,但凡有一人上榜,齐瀚此生亦算是功德圆满了。
“怎么不见岱泽?”
齐青山扫了一眼四方亭下,今日这样的场合,断然不能叫旁人看出齐家内里不和。他急忙吩咐身边的小厮去请二公子来。
“哼,今日的月桂宴是为学子践行,他一个无功无名之辈,只怕是羞于露面吧!”齐泓砚吊儿郎当地倚靠在柱子上,言辞间满是不屑。
那边的齐泓文暗地里轻嗤一声,面上却还是一副忠厚的模样:“岱泽当初弃文从商,如今满脑子都是生意经,叫他诸位同窗把酒言欢,只怕也是为难他。”
三老爷齐青川一记飞眼扫过来,示意二人闭嘴。
“二哥方才已经来了,许是遇见友人,到哪里叙话去了。”
齐四才不会落井下石,他心里向着二哥,转身就要亲自去寻齐颂。
此时恰好贺家的两位公子并肩而来了。
何存清与三老爷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弟弟入了席了,全程未与齐三寒暄半句,按理说妹婿应该陪着舅哥叙话的,可齐三的态度也是格外的冷淡。
齐弘文将这些细节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不止:哼,娶了知府老爷的内侄女又如何?照样是热脸贴不到冷屁股的。
另一边,齐四绕场一周,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凉亭下看见了那道棠紫色的背影。
“二哥!”
拓跋的身影应声回眸,齐四脚步不禁一顿。一直都知道二哥姿容清俊,今日这一袭紫袍却格外衬人,许是与友人相谈甚欢,此刻的齐颂唇角含着笑意,高贵中更有几分从容弘雅之量。
“泓宣,快过来!”
齐颂开口唤弟弟过来见客。
“这位便是盛京买办曹员外。”
对方看起来四十有五,一身亚青色圆领袍,慈眉善目,富态十足:“这位就是府上的四公子?”
齐泓宣抱拳行礼:“晚辈齐泓宣,见过曹员外。”
只见这位曹员外将齐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末了目露赞许之色:“不错,不错,少年英雄啊!”
齐四低头谦虚。
齐颂却含笑道:“令弟不才,无心仕途,偏对行商之道兴致浓厚。曹大人您见多识广,往后若有机会,还望大人提携一二。”
齐四忽而抬眸,吃惊地望着二哥,他不是不赞同自己从商吗?
那厢的曹大人却朗声笑道:“岱泽啊,你这话可是折煞老朽了!你们齐家生意遍布大江南北,若论经商之道,谁又能与二公子你相提并论呢?”
曹大人笑盈盈看了一眼齐四:“四公子,你说是不是?”
齐四看了看二哥,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憨厚地陪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