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三清庙》很快便结束了,台上的倩影委身一拜眼看就要退下去了!
梅三娘子!!!
再来一曲!!!
梅三娘子!!!
再来一曲!!!
台下看客们意犹未尽的欢呼着,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此刻,只听一阵惊天动地的锣鼓声响起,伴随着满天飘舞的彩带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满堂彩!是满堂彩!”
“湖州的徐员外为梅三娘子点了满堂彩!!”
人群中欢呼声不绝于耳,小芝麻与齐颂不约而同望着半空中飞舞的彩色丝绦。
客人为梅三娘子点了满堂彩,这是戏台上至高无上的荣誉,可这也意味着今夜,梅三娘子要亲自感谢这位慷慨的徐员外。
想到此,小芝麻不禁脸色大变,她扯住齐颂的手挣扎着往外挤:“我要去找她!”
*
仙乐楼的秦老板是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邀请梅三娘子登台不过是他招揽生意的办法之一。
“真没料到,这梅三娘子的名号还挺响亮!”
秦老板正在感慨着,突然见后台入口处有一男一女在徘徊。
那女子容貌清秀,梳着妇人发髻,神色焦灼地朝里头张望着,秦老板想难不成是戏迷?
他便唤了个小厮,去外头将人赶走。
出乎意料的是,小厮很快就捧着一锭元宝回来了。
“外头两位贵客说想见梅三娘子。”
秦老板看着元宝陷入了深思。
后台外头有一方狭窄的木制小亭,齐颂与小芝麻就等在其中。
秦老板客客气气道:“鄙人乃仙乐院的老板秦纵海,听闻二位想见三娘子?”
那年轻的夫人焦急地点点头,一开口,音色倒是清甜悦耳:“秦老板,我想见她,烦请你通融通融!”
秦老板见眼前的女子模样娇俏,她身后的男子更是气拔拔萃,想必都是富贵之人,他便客气地对着二人行礼作揖:
“夫人海涵,今夜徐员外一早便替梅三娘子点了满堂彩。夫人倘若想听戏,不妨明日再来?”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不,秦老板,其实我是她的,”小芝麻生怕见不到姐姐,欲将二人的关系和盘托出,可身边的齐颂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秦老板海涵,我们只想见梅三娘子一面,不会耽误太久的。”
秦老板见这位公子容貌不俗又礼数周全,语气便越发和蔼起来。
“公子见谅,并非我不近人情,而是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徐员外真心爱重梅三娘子才会如此慷慨,况且,徐家已经派了轿子来接了,还请二位不要为难。”
果然,二人顺着秦老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后巷外正有一顶小轿等着。
小芝麻脱口而出:“不、万万不可····”
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想见姐姐的心情已经达到了顶点!
可这副急切模样落在秦老板眼里,反而令他心里得意起来。自己花钱请这梅三娘子来献艺,就是想营造出千金难求姿态。
梅三娘子的越是受欢迎,他这酒楼的生意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眼看这位年轻的夫人急得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秦老板仍不为所动:“夫人见谅,三娘子今夜除了徐员外,旁人一概不见。”
“我出三倍!”
泪眼婆娑的她忽然坚定的伸出三根手指:“我出三倍的价格,您不要让梅三娘子去谢恩。”
所谓谢恩····不过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欺辱罢了。
秦老板迟疑地打量起眼前这对儿小夫妻。
世上真有如此阔绰之人?
三百两银子,只为了见梅三娘子一面?
奇怪,实在是奇怪!
小芝麻也知道三百两确实太多了,可是眼下只要能见到姐姐,这钱她愿意出!
秦老板自然也是爱财的。
只见他犹犹豫豫道:“夫人不是说笑?那可是三百两白银!”
齐颂本就是生意人,怎能看不出秦老板的套路?根本无需三百两银子,定然还有旁的法子能够见到梅三娘子,只是,身旁的她哭得梨花带雨,满心满眼都对阿姐的期盼······
“秦老板放心,我与夫人绝非信口雌黄之人。”
那清秀的脸颊上挂着的晶莹泪珠、清凌凌亮晶晶、刺得齐颂眼眶生疼。
他感受到她正向自己投来感激的目光,可一颗心却像是被咸涩的海水洇透了一般······
唯恐秦老板不信,他即刻吩咐仓实取了三百两现银来。
秦老板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对年轻夫妇绝非寻常人等。
白花花的银子到手里,他登时就变了嘴脸,殷勤备至地邀请二人前往后台。
狭窄的甬道边堆满了五颜六色的戏服、杂乱的乐器、高高低低的道具······
浓稠的夜色中,火烛摇曳出的红光令后台显得格外闭塞。
“二位,梅三娘子就在这间厢房里头。”
秦老板将人引到门口,客气地敲了敲门:“三娘子快开门,有贵客来访。”
古旧的木门被推开,同样昏暗的室内,只有简单的桌椅。
小芝麻快步迈入其中,声音颤颤发抖:“阿姐?”
齐颂并未随她一同入内,而是负手立在门边,神情淡淡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梳妆柜前的女子闻言微微一顿,透过铜镜朝后打量着那道鹅黄色的身影。
“阿姐是我!”她拭了拭脸上的泪痕,强迫自己露出笑脸。
细细算起来姐妹俩阔别已有八年之久,八年的光阴,自己已经长高长大了,不再是从前那个瘦弱可欺的丑小鸭。